如果有一个愿望……

　　我想沉睡在你怀里……

　　永不醒来……

　　泪滴的垂落，引水面泛起水纹，涟漪漫向远方，又被两人的双脚抵住，漾出两簇小涟漪，浅浅折回，交汇一处后重归平静，倒影也渐渐清晰。

　　祂向你舒展一只手臂，你犹犹豫豫，终是在这份盛情里，慢慢递出手，轻轻搭在祂的手心。

　　漫漫无边的寂静里，唯有天上星子闪烁，两人交织共舞，你往后退一步，祂便往前进一步，你向右撤步，祂亦紧随，时而相携着，在水面缓缓转着圈。

　　你身着正红色露肩洋裙，蓬松的双层裙摆边缘，深蓝色荷叶边随舞步摇曳，门襟开叉处，米白色蕾丝衬裙下，皙白的大腿若隐若现；深棕色过膝长靴与祂的淡蓝色长靴万般纠缠，在水面烙下细碎残影，米白色娃娃领下，花朵型领饰中央的蓝宝石，正随动作散着点点星光。

　　祂则是另一番模样，淡蓝色甲胄映着漫天星子，漾着微弱清辉，紫红色披风轻卷修长的双腿，黑色紧身衣下，腹部浅浅勾勒出的肌肉线条，晕开几分淡艳的张力；微乱的发丝掩住眉骨，唯有那双赤瞳，深情地望进你眼底，唇角轻勾的模样，让你看得失了神。

　　红与蓝的花瓣漫天纷飞，一曲舞落，玫瑰花与勿忘我在透明的水面上层层叠叠，愈积愈多。你轻倚在祂胸膛，祂的右手覆上你的右手，一同贴在你的小腹，左手则牵引着你的左手向上轻弯，揉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此刻，礼堂钟声轰然响彻，一道螺旋石英台阶自虚空浮现，上方白光乍现，圣歌如白羽般轻轻飘落，无数花瓣随圣光漫舞。

　　“该离开了吧……”祂缓缓放开你的手，喃喃自语，抬眸望向那道圣光。

　　“我要走了……”你踏上石英台阶，手捧着祂送你的勿忘我，脚步不自觉放慢，行至半途，忽然想起什么，扶住冰凉的扶手，俯身往下望，发丝随风轻扬，背对着光，祂只能看清你模糊的轮廓，“你叫什么名字？”

　　“Kris！”祂原是一直立在原地目送，唇瓣微翕，似有不舍，最后还是朝着你的方向，用力喊出了名字。

　　Kris……这名字这般适合祂，恰如祂帅气的脸庞，恰如这场星空、花雨，神秘，美好，又带着莫名的熟悉。

　　越往上走，圣歌越发嘹亮，也越发圣洁，请细细聆听，这圣洁的赞歌：

　　哦，乐园的天使。

　　你是万物的信使，

　　用符文之手，

　　奏响春之旋律。

　　你是咆哮的先声，

　　以羽翼的阴影，

　　预告终焉的序章。

　　哦，乐园的天使。

　　你是花丛中的仙子，

　　舒展轻盈的四肢，

　　演绎夏之舞步。

　　你是审判的预兆，

　　以灼热的光刃，

　　划开白昼与黑夜。

　　哦，乐园的天使。

　　你是林间的夜莺，

　　用清越歌喉，

　　吟唱秋之婉转。

　　你是宿命的低语，

　　以霜风的寒响，

　　叩响归程的门扉。

　　哦，乐园的天使。

　　你是圣洁的少女，

　　合起十指掌心，

　　诵读冬之祷告。

　　你是符文的终章，

　　以圣光的辉芒，

　　静待英雄的到访。

　　全然的美丽者，是你。

　　罪人的庇佑者，是你。

　　三角符文的荣耀，是你。

　　乐园的执掌者，是你。

　　请允许我，

　　虔诚地向您祈祷。

　　愿您的福音，

　　加诸我身。

　　愿您的羽翼，

　　护我周全。

　　阿门。

　　……

　　“这个小不点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听圣歌都会睡着！”

　　“起来！快起来！”

　　惊醒的你被猛地扯住衣角，狠狠往上拽，你抬眸，撞进一双冷厉的眼眸——是面部线条干练的Carol嬷嬷，正怒目圆睁地瞪着你。

　　“你看！小不点又挨骂了！”

　　“谁叫她不认真，惹到了Carol嬷嬷！”

　　“圣歌唱完了，现在才醒。”

　　旁人的窃窃私语绕着耳畔，满是责备。Carol嬷嬷见你垂着眸不说话，扬手便是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礼拜堂里炸开，吓住了周遭所有修女。你重重摔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抚上滚烫泛红的脸颊，疼意与辣意直钻心底，你却没掉一滴泪，这般的对待，早已习以为常。

　　“你……去诵经，把整本书背熟后，便在这练唱圣歌，期间不得与其他人交流。”

　　Carol嬷嬷冷声下令，为了今晚的一口晚饭，你只能俯首听命。待所有修女都离去，偌大的礼拜堂只剩一片空寂，你跪在高高的讲坛前，隐没在讲坛投下的浓黑阴影里，低垂着头，半阖双眸，合起十指，一字一句地背诵经文。阳光穿透彩窗，掠过窗上天使的翅膀，在你身体两侧，投下斑驳的光影。

　　“呐！还在死嗑经文吗？”身后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你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平时总欺辱你的那几个修女，你抿唇不语，依旧自顾自地念着经文。

　　“我看是被嬷嬷扇傻了吧。”她们咯咯地笑，三道黑影渐渐将你围住，其中一人抬脚，狠狠踩在你的头顶，用力往下压。你迅速撑住地面，死死抵住，不肯低头

　　“力气蛮大的嘛！来扳开她的手！”

　　你的双手被粗暴地扯开，侧脸重重磕在冰冷的石砖上，你脑子开始翁翁作响，你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想要转身，可身子太过单薄，根本拗不过她们，只能任由欺辱——不然，她们也不会总喊你“小不点”了。

　　“整天被Carol嬷嬷挑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烦死了！”

　　“刚好拿她出出气。”

　　“欸，你们知道吗？”

　　“什么？什么？快说！”

　　“那是名为三角符文的传说，暗淡的天空光明不再，在恐惧中，大地随之崩坏。只有他们能将喷泉封印，破坏天使的乐园。如今，黑暗喷泉……造就这片土地的喷泉……高高竖立于王国的中心。预言，世间之传说，名为三角符文的传说啊。”

　　“怎么会？我们的世界里，湛蓝的天空光明永续，在和平里，大地一派生机。唯有三个英雄把黑暗驱逐，带回乐园的救赎。如今，天使庇佑……守护这片土地的祈愿……渐次萌生于人们的心间。永恒，世间的传说，这才是三角符文的传说。”

　　她们的争执声在空荡的礼拜堂里撞出回音，像石子投进死水，搅乱了诵经的余韵。方才踩你头顶的修女啐了一口，脚尖不经意碾过你身侧散落的经文纸页，三角符文的字迹被揉得发皱：“什么黑暗喷泉，不过是叛教者们吓人的鬼话！这世上哪有什么终焉，只有天使的圣光护着我们！”

　　另一人被她的厉色慑住，却还是梗着脖子，目光慌慌地瞟向讲坛后方的彩窗——那扇刻着三角符文与天使羽翼的玻璃，不知何时蒙了层淡淡的蓝紫雾霭，几瓣勿忘我飘落进来，窗沿的金纹竟隐隐泛着冷光，将天使的轮廓映得有些扭曲：“可我真的听见了……昨晚路过忏悔室，Alvin神父对着三角符文的挂毯低语，说‘符文醒了，封印撑不住了’，还说什么‘那孩子的梦不是偶然’……”

　　“你还敢编！”最先挑事的修女猛地推了她一把，那修女踉跄着撞在廊柱上，震得柱顶的铜烛台轻晃，烛火跳了跳，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她的声音尖得发颤，抬脚就要去踹那辩解的修女。

　　“你们在这干什么？”Carol嬷嬷突然闪现，厉声呵斥打架的修女，一瞬间万籁俱寂，所有人钉在原地，不敢吱一声。原先的蓝紫雾霭渐渐消散，阳光无事发生似的射进礼堂，室内逐渐染回暖黄色的色调。

　　“这是谁弄的？”地面一片狼藉，Carol嬷嬷目光锐利起来，一眼锁定地面上弄皱的经文，语气更为冷沉了不少，每逼近一步，她们越能感受到，那汹汹然四起的杀意，心脏惧怕得狂跳。

　　“嬷嬷我们不是故意的！”三个修女顶不住巨大的压力，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求饶，止不住地啜泣。你背对Carol嬷嬷，身后的三个修女凄惨地尖叫着，你紧闭眼不去瞟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Carol嬷嬷掐住你的肩，使劲转过你身子，面对整治后的三个修女，鞭子向地面抽打一下，三个修女皮开肉绽的印子流出鲜血，你面无表情，Carol嬷嬷冷笑起来，刺骨寒冷。

　　“跟我走吧！”Carol嬷嬷难得温柔地扶起你，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平日不少打你的手，现在正轻拍你的后背，你的肩吓得跳动，寒意冷遍脊梁骨，“别怕，没人会伤害到你了。”

　　殿堂内金碧辉煌，石英柱林立，柱面精细雕刻着各代英雄的身姿，符文镌刻其上，铸写那段光辉岁月，被世代歌颂于口、烙印于心。我们的英雄们——

　　一个是人类，怀揣强大的决心。

　　一个是怪物，拥有精悍的力量。

　　一个是暗影的王子，心存治愈一切的温柔。

　　“喂！你听说了吗？殿堂里要来一个新骑士！”

　　“是的！是的！我见到了祂呢！”

　　“好像是这代英雄里的一位，是个人类！”

　　两个稍稍年长的仆人经过，朝殿堂门口一端张望，引起人群一阵喧闹。一道人影沐浴暖阳之下，其余两人紧随其后，身影逐渐拉近，样貌也清晰可见起来——

　　一位是暗影的王子，

　　一位是悍勇的怪物，

　　还有一个……是背负决心的人类骑士。

　　“你去唱圣歌。”Carol嬷嬷轻推你，生拉硬拽着你走上唱诗席，塞进一个空位，满脸渗人的笑容，径直走向一旁，胸前的双手相互交叠，唱诗班纷纷学着，抬起手交叠，你冷汗直流，立马反应过来，跟着摆姿势。

　　你们的崇帧高洁的教皇，温厚沉稳的驯鹿国王——Rudy，浅棕皮毛衬着金边王袍，面容温和却自带威严，细须与银发间藏着岁月的厚重。虽曾卧病在床，登位后脊背挺直，眼神沉静如深湖，言语温和却掷地有声，以仁慈与远见治理国度，是深受子民爱戴的贤明君主。

　　殿堂之上圣光垂落，石英柱间符文轻鸣，历代英雄的雕刻静静注视着下方。国王立于高台中央，指尖凝起淡金色的圣辉，执起嵌着三角符文的佩剑，缓缓垂落。

　　 骑士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如枪，微乱的棕发垂落额前，赤瞳沉静地望着地面。紫红色的披风铺散在光洁的石砖上，甲胄映着圣光，泛出温柔的蓝芒。

　　教皇将佩剑轻抵他的左肩，再换右肩，符文顺着剑身流淌，落在他的甲胄上，凝成永恒的印记。

　　“以三角符文之名，赐你守护众生之责。”

　　骑士垂首，声音低沉却坚定：“此生此世，唯命是从，至死方休。”

　　风掠过殿堂，颂歌响起，暗影与圣光交织，骑士从此诞生。

　　哦，乐园的天使！哦，乐园的天使！你颔首低眉，矗立于高高的穹顶之下，紫檀木的高台之上，感受圣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暗沉的修女服似乎变得鲜亮，心底如平静的湖水，唯有勿忘我轻轻飘旋。

　　颂歌毕，众人泣，骑士笑，心直跳。短短十二字，却道尽在场人的不同心思：围观的见证者，为骑士的崇高的品质掩泣；骑士不动声色，只因人群之中遇见你，为博得红颜一笑；脸红心跳的你，只为梦中的祂而悸动。

　　祂直勾勾盯着唱诗席，目光只在你身上徘徊，唇瓣翕动。你屏息凝视，从那细微的唇形开合里，读懂了无声的低语——晚上，礼拜堂。

　　夜深人静，众修女沉沉睡去，鼾声轻漫。你悄然掀被，脚尖轻点地面，无声推开门溜了出去。奶白月光漫过回廊，石英柱在石砖上投下修长暗影，明暗交错，像踏在一架无边的黑白琴键上，每一步都轻得怕惊扰这夜的祷告。

　　礼拜堂的大门吱呀一声轻响，露出一条缝，你怯怯地探出小脑袋，只见祂静坐在月光下，指尖抚过发锈的琴键，陈旧的琴音缓缓流淌，时而悲壮如祷歌，时而低柔似私语。跃动的音符像亡灵在月光下起舞，紫红披风垂落琴边，诉说着英雄的落寞。

　　“你来了……”祂顿住指尖，钢琴最后一串尾音被温柔拉长，缓缓湮没在茫茫月色里。

你一步一步靠近，祂也同样向你走来。月光穿透彩绘玻璃，地面漾开一深一浅的光影，如蓝色雾霭，朦胧笼罩着两人。天使羽翼的轮廓在你身侧清晰浮现，轻轻覆住你。

　　“Kris……”你攥紧裙摆，轻声唤出祂的名字，轻得像月光下的低吟浅唱，又像耳畔温柔的呢喃。祂闻言，忽然低声浅笑。你疑惑地偏侧脑袋，祂却再也忍不住，细碎的笑声从唇齿间轻轻泄了出来，温柔得一塌糊涂。

　　“笨蛋，总算没忘记名字了。”Kris轻扯你的衣袖，十指扣住你的手，你往后退之际，祂向前一步，将你拥入怀中，揽住你纤细的腰。蓝色雾霭完全遮蔽礼拜堂，你无意识散出的微光，将雾霭揉成温柔的屏障，悄悄为他筑起了只属于两人的小小乐园。

　　繁星漫天炫舞，繁花无边盛放。似是相识已久的两人，在漫天花雨里相拥共舞。你那身破旧睡裙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惊艳红裙，随舞步轻扬，划出一道道柔美的弧线。紫红色披风在身侧摇曳、旋绕，将两人轻轻裹进这片只属于彼此的、璀璨又温柔的世界里。

　　“Kris……我们曾经认识过？”你抬眸望向祂，声音轻颤，下一秒便碎在风里，和着花瓣飘浮于空中。

　　风卷着花雨掠过，红裙与披风轻轻交缠。祂没有说话，只安静地握住你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沉稳而清晰的跳动，和你此刻慌乱却熟悉的心跳，遥遥相合。

　　待你昏沉睡去，周遭一切恢复如常，那个世界的痕迹消散无踪。唯有你前胸仍凝着一缕微光，蓝色雾霭被隔在光的屏障之外，静静浮动，Kris为你别上一朵勿忘我。

　　逝去的时光，真的一去不复返吗？暗世界的一切，真实又美好，像遥远记忆里的乌托邦，Asriel、Dess、Gerson……在那虚幻中招手，我是否能把他们带回。

　　Kris内心踌躇不决，平静的海底早已波涛汹涌，化作高耸入云的浪花，将情绪一点一点舔舐殆尽，吐出雪白的骨头。

　　身畔拥有恬静睡颜的女孩，是祂要逐出的乐园天使，作为正式骑士之前，答应Carol与之合作，她将荐举祂成为真正的骑士，利于祂更好的接近你，激发天使的力量，让天使爱上驱逐她的英雄，以至于找到天使弱点，最后能够完全封住乐园。

　　月滴泪，风啜泣，星褪色。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开云层，带来无限光明，轻轻抚醒芸芸众生。生气勃勃的一天，又将悄然开始。鸟儿掠过枝头，用清晨的露水润亮歌喉，歌声悠扬，穿过寂静的回廊，落在尚未苏醒的窗沿。

　　“号外，号外！小不点又梦游了！”

　　“快点瞧瞧！快点瞧瞧！”

　　“今天梦游到礼拜堂啦！”

　　听到喧闹的吵闹声，你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一群人早已围在你身边，紧紧围成一个冰冷的圈，嘴里兴奋地喊着“她醒了”，那眼神，像在围观一只有趣又可怜的动物，不带半分温度。

　　“小不点，今天是Noelle公主的生日，你给我安分点！别到时候又闹出笑话！”带头围观的修女话音一落，周围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雷鸣般的嘲弄声，尖锐地刺穿你的心脾。你默默起身，理了理皱乱的衣裙，一言不发地挤出人群，将那些刺耳的笑声，统统甩在了身后。

　　祷告的余音刚在礼拜堂里散尽，修女们便纷纷起身，有条不紊地收拾起经卷。有人低头轻拭石阶上的尘埃，有人前往圣器室整理祭服与圣物，还有人聚在廊下低声交谈，为即将到来的Noelle公主生日庆典忙碌准备。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人群里，明明是一派平和有序的景象，却唯独将你隔绝在外，只剩沉默与孤单。

　　闲暇时间，修女们撇开你，三五成群聚在廊柱与彩窗下凑成团契，褪去祷告时的端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起初还在议论Noelle公主生日的排场，不多时话题便拐向了禁忌的传闻，声音越压越低，只剩惶恐的气音在空气中飘：

　　“Alvin神父昨晚在忏悔室里说……三角符文真的醒了，黑暗喷泉的封印快撑不住了。”

　　“什么？那我们的世界不是会……”

　　“还有个老传说，不是说英雄是来封印喷泉、毁掉天使乐园的吗？跟教会教的完全不一样！”

　　“你疯了！这是叛教的话！”

　　“可我亲眼看见彩窗上的天使纹路发蓝，跟经文里写的灾兆一模一样！”

　　争执的声音忽高忽低，有人吓得脸色发白，有人厉声呵斥不许再提，恐惧像阴云般在人群里散开。

　　她们越聊越慌，越吵越凶，却自始至终没一个人看向阴影里的你——只有你清楚，这些让她们惶恐的传闻，早已和你梦中的骑士、圣光、舞步，死死缠在了一起。

　　穿过礼拜堂侧门，便是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教会后花园。青石小径蜿蜒，草木在晨光里舒展，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你本想找个安静角落躲一躲，却在花坛边，撞见了正低头轻嗅花朵的驯鹿少女。

　　她一身精致柔和的浅色系长裙，气质干净又温柔，头顶微微的茸角透着王室独有的气质——正是今日过生日的Noelle公主。

　　她听见脚步声，轻轻回过头，一双大眼睛里没有半分轻视与嘲弄，只有温和的惊讶。

　　“你是……唱诗班里的那位？”

　　你下意识低下头，想要躲开。可Noelle却慢慢走近，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在肩头：“这里很安静，你也喜欢待在这里吗？”

　　她注意到你脸颊淡淡的红痕，眼神微微一暗，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摘下一朵小小的白色勿忘我，小心翼翼地递到你面前。

　　“送给你。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很开心。也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风拂过花丛，带来片刻的温柔。在这个所有人都把你当笑话的地方，只有这位公主，把你当成了一个值得好好说话的人。

　　你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回应。

Noelle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得发颤，满是愧疚与自责：“也许我妈妈……她对你们过于严苛，我很抱歉。”

　　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却在为自己母亲的冷酷向你低头道歉。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也落在你还带着隐痛的脸颊。

　　Noelle仰起头，望向澄澈的蔚蓝天空，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父亲让祂……那位新册封的骑士，做了我的护卫骑士。可是我……我并不怎么在意那个叫Kris的骑士。我反而……总是会想起那天救下我的Susie。”说到那个名字时，她的声音放得更轻，耳尖微微发烫，像藏起了一整个春天的小心思。

　　话音刚落，一阵略显粗重的脚步声从花园入口传来。一道高大的身影斜靠在门框边，紫棕色的发丝垂在额前，眼神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是Susie。

　　她一看见Noelle，原本紧绷的嘴角立刻软了几分，脚步也不自觉放慢。

　　“原来你在这儿，找你半天了。”

　　Noelle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还泛红的脸颊此刻更添了几分慌乱的欢喜，连声音都轻了几分：“Susie……！”

　　Susie瞥了一眼旁边的你，没有嘲笑，也没有多问，只是随意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她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稳稳落在Noelle身上。

　　“生日宴会快开始了，大家都在找你。”

她顿了顿，语气别扭地放轻，“……我也在。”

　　Noelle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裙摆，小声应着：“我、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Susie“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等着，像一座沉默却可靠的屏障。明明只是简单的陪伴，却让人莫名安心。

　　你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

有人被坚定地寻找，被认真地在意，被无声地守护。

　　风再次吹过花丛，那朵Noelle刚送给你的勿忘我，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轻轻颤了一下。

　　突然，花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簌簌声响。

你好奇地轻轻拨开青草，只见一只受伤的小鸟，正蜷缩在叶片间。

　　它通体凝着清透的冰蓝琉璃光泽，羽瓣薄如冰晶，振翅时便落下一星半点细碎流光，安静得近乎透明。只是脚踝不知被什么划破，渗着淡蓝微光般的血痕，每一次挣扎着想要飞起，都疼得微微颤抖。

　　多么美丽、又多么脆弱的鸟儿……

　　你于心不忍，看向一旁开得正盛的金盏花。想起它的汁液可以止血愈合，你立刻摘下一朵，轻轻挤出淡金色的花汁，小心翼翼滴在鸟儿的伤口上，又从自己裙角撕下一小片布，细细地、轻柔地缠在它纤细的脚踝上。

　　小鸟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望着你，琉璃般的眼瞳里，映着你低头时温柔的模样。小鸟一蹦一跳，轻轻跃到你的指尖，放声歌唱起来，凄婉动人。

　　“你唱得真好听，要听听我唱吗？”你轻轻抚摸着它小小的脑袋，声音轻得像一片云。

　　琉璃之鸟歪了歪头，琉璃般的眼眸安静地望着你，像是在认真倾听，又像是在温柔应允。

　　你的歌声清透如琉璃碎裂，又柔似月光流淌，不似凡间声响，像是把所有无人倾听的委屈与孤单，全都唱了出来。

　　你静静托着它，站在花丛中央。风停了，花香也轻了，全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道细碎又温柔的歌声。

　　一旁的Kris将这一切静静看在眼里。他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沉默得如同影子。

　　祂看着你小心翼翼为琉璃之鸟包扎，看着小鸟轻轻落在你的指尖，听着你温柔的低语，还有那轻得像风一样的歌声。

　　赤瞳深处没有波澜，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他没有上前，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望着你。

　　“你好像Kris啊……”唱毕，你眼里轻轻闪过一丝落寞，念想着那位骑士的背影、祂的身姿、望向你的眼神。

　　“祂现在肯定在宴会厅，我也该去准备唱诗了。”你轻轻拢了拢小鸟的羽翼，低声叮嘱，“乖乖在这，好吗？”

　　琉璃之鸟偏了偏头，发出一声轻细的鸣叫，像是应许，又像是不舍。而不远处的树荫下，一道安静的身影微微一僵。

　　接近你，对你流露温柔，刻意在你心底留下痕迹，本就是为了让你依恋祂、信任祂、甚至爱上祂。唯有动情，乐园天使的力量才会真正苏醒、流露；可也唯有让你在最沉溺时骤然失望、心碎、受挫，你的意志才会崩塌，力量才会出现裂痕。

　　Kris比谁都清楚，比谁都了解你，你的一喜一忧，一嗔一怨，祂都看在眼里：受伤了不会哭泣，默默隐忍；高兴了不会言语，静静落泪；生气了不会动手，悄悄遗忘。

　　花落泪，鸟儿泣，树婆娑。

　　钟楼的钟声鸣响，唱诗班的排练早已结束，空旷的礼拜堂只剩你一人，还在擦拭着陈旧的圣诗本。你指尖轻轻抚过纸页，脑海里却反复浮现昨晚那道沉默的背影——还有梦里，那双始终望着你的赤瞳。

　　你不知道的是，天使力量尚还沉睡之时，试图接近索求你的人，都容易被你遗忘。Carol翻遍古籍，上面书写道：唯有勿忘我可以抑制天使的失忆，促使天使回想起接触之人，付出的代价是——天使的眼泪会加深之间的羁绊。

　　“你们知道吗？今晚有舞会！”

　　“好开心！我希望有人找我做舞伴！”

　　“我希望是那个骑士！骑士大人好帅！”

　　门外吵吵嚷嚷，贵族小姐们尖细的叫嚷声，硬生生搅乱了你纷飞的思绪。只是听见“骑士”二字，心便猛地一沉，慌乱得无法安定。你早该清楚，祂要寻找的舞伴，从来都不是你。一股寒意从心底涌上来，悄无声息，冻得四肢发僵。

　　“骑士大人来了！瞧那通身的气派！”

　　“请问一下……舞会上能选我做为舞伴吗？”

　　“牵着您高贵的手共舞，是我的荣幸。”

　　“不。”骑士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顿，清晰地压过所有喧闹。

　　所有贵族小姐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叽叽喳喳的叫嚷戛然而止。她们怔怔地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不敢相信自己被如此干脆地拒绝，失望地走开了。

　　“殿下让我来通知你，舞会开场的唱诗顺序有所调整。”祂敲敲门，语气平淡，公事公办，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在执行命令，“你需要提前到场候场。”

　　你陷入沉思，垂头继续擦拭诗本，一双大手环住你的腰，把你圈入温暖的怀中。熟悉的淡蓝甲胄微凉，紫红色披风轻轻裹住你后背，带着月光与琴键的气息。你指尖一颤，布巾从指间滑落，在地面无声落地。

　　祂没有说话，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你发顶，呼吸浅浅落在发丝间，沉稳的心跳隔着铠甲传来，一下、一下，和你梦里听见的节奏一模一样。你咬着唇不肯回头，耳尖却早已发烫。

　　窗外阳光恰好穿过彩绘玻璃，天使的羽翼落在你们身上，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你听见自己心跳乱得不成样子，而祂低头，缓缓靠近：“你……听到了吗？”

　　你只轻轻应了一声“嗯”，垂着眼帘，不敢去看那双能把人吸进去的赤瞳，指尖攥着裙角，小声到几乎要被风吹散：“……梦是真的吗？”

　　“是真的。”Kris 环在你腰上的手臂微微一紧，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却逐字逐句，清晰地落进你心底，“今晚的舞会，我只和你跳。”

　　你心跳快得发痛，整个人都软在祂怀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Kris 垂眸望着你颤抖的睫毛、泛红的耳尖，静静等待你的答复。

　　“我是卑微的修女，你是尊贵的骑士，规定里，修女不能参加舞会……”你眼底泛着点点亮光，像被月光打碎的湖面，明明快要哭出来，却还在拼命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

　　“没有卑微的你。”赤瞳凝着你眼底碎光似的泪光，指腹轻轻擦过你泛红的眼角，动作轻得仿佛对待一碰就碎的琉璃，“我无法就无法成就我自己。”

　　“……”

　　“是你一直陪在失落的我身边。”祂的声音低沉沙哑，恰似穿过彩绘玻璃的月光，一字一句，落得温柔又致命。

　　“……”

　　“是你用柔情打动了我。”Kris绕到你面前，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你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让你连逃避的余地都没有。

　　“我……”

　　“在我面前，你不用守那些戒律，不用藏起所有委屈。”他的指尖攥住你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沉稳的跳动隔着甲胄传来，你慌乱的心怦怦直跳。

　　“你……”

　　“你不用是任何人。你只是你。”就是这样。再依赖一点，再心动一点，再毫无保留地信祂一点，“我唯一的舞伴，是你。”

　　“我答应……”你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被他一句接一句的温柔砸得喘不过气。那些从来没人对你说过的话，此刻全由这位耀眼的骑士，亲口说给你听。

　　“我们不会在舞厅……”祂俯首在你微凉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唇瓣轻触的瞬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吻痕浅浅的。

　　“那在哪里……”

　　“花园……”

　　月在笑，风正闹，星在跳。

　　夜色像被揉碎的糖，轻轻铺在后花园的每一寸角落。花香漫上来，缠在风里，绕在发间，连空气都变得柔软又甜。唱完诗的你，站在花丛边，指尖还攥着那朵小小的勿忘我，心跳比天上的星光还要慌乱。

　　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淡蓝甲胄映着月光，紫红色披风被晚风轻轻掀起，每一步，都像踏在你发烫的心尖上。

　　Kris 在你面前停下，垂眸望着你，赤瞳里盛着整片夜色的温柔。祂没有说话，只是朝你伸出手，姿态认真得近乎虔诚。一句“我来了”很短，很轻，被风一吹，就融进了这片温柔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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