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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启华章」【罪案小说】:承受不住的光(6)「春启华章」【罪案小说】:承受不住的光(6) - 1,第1小节

小说:「春启华章」【罪案小说】:承受不住的光(6) 2026-03-01 12:02 5hhhhh 7110 ℃

 字数:16267

 

 改编作者:淋浴堂首发:第一会所

              【写在前面】

  故事发展到这里,走向和原著就截然相反了。说实话,活动的勋章骗到手,已经没了什么继续发表的乐趣。

  适逢佳节,在此偶遇一位算是交流得来的朋友——狐狸,说起百合作品和小圈子百合癖的诸多问题。于是我想,为何不干脆就写一段轻百合标准的,同时又不限于男性凝视的东西?

                第六章

           【阿雅逃亡日记·第三天】

  公路继续蜿蜒向南,紧贴着太平洋的边缘。一边是无垠的海洋,变幻莫测的蓝银色拼布。另一侧是陡峭险峻的悬崖,红杉紧贴峭壁,树干粗壮如塔。公路时而下坡,时而上坡,沿着山脊盘旋,转弯间豁然开朗,眼前壮丽叹为观止。

  每隔几英里,我们就会经过一座座宁静的沿海小镇,成片的木板房,挂黑板菜单的咖啡馆。渔舟在小港口中摇曳,雾气在山谷中弥漫,然后阳光穿透云层,照亮拍打着岩石的波涛。

  我将脸颊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路边散落着金黄色的野花,生机盎然处,加州秃鹫却在头顶盘旋。世界是个无边无际又脆弱不堪的玻璃花盘,仿佛一眨眼就会粉碎成灰。

  阿猫开车时不再说话,她也不需要说话——既然她现在只能说出我不爱听的话,不如不说。引擎嗡嗡,空气中海风咸咸,还有她稳稳坐在我身旁,这就足够了。门多西诺就在前方,很久以来,我第一次不再害怕接下来的事情了,真是神奇,当阿猫变得越来越紧张害怕的时候,我反而不再害怕了。

  卡车停稳的那一刻,我的目光扫过今晚的落脚处,心中一动,这里简直是梦寐以求隐居的地方。

  不一会儿,沉默的她健步走上草地,轻易地拖起我们的行李,一如既往地干练。我跟在后面,走得慢一些,贪婪地消化着眼前的一切。

  门多西诺小镇,用我的话说,仿佛栖息在世界的尽头——银色海水无边无际,海天融作了一线,悬崖峭壁像一缕缕画笔勾勒没入薄雾中。低处浪花丛里,嶙峋黑礁耸立,如一片断牙,坚韧地死挺着浪涛拍击。岩石之间小湾隐秘,而沙滩上乍看浮木堆积,细望竟是白白的鲸骨!大海淘汰掉的上一代豪杰,只剩段段枯骸静静依偎在一起。

  站在这里转身往内陆望,小镇迎风而立:瓦片屋顶零星散布,灯塔光束正缓缓划过天空,家家户户袅袅炊烟。仿佛古诗意境,静谧而安。而我们将要居住小屋呢?它却象征着人类不挠的意志,如小小堡垒紧紧附在悬崖,就在大地即将坠入大海的边缘,看的人心惊胆跳。小屋难掩岁月痕迹,白墙早被碎浪冲刷得黯淡,灰褐屋顶映着海鸥的斜影,窗户镶着淡蓝边框,门廊紧紧环绕着拱口,栏杆饱经风霜却依旧顽固,像一排干朽得斑驳的老者。

  我小跑着追上阿猫,却留在她脚后三步的位置。我们俩一路爬,终于站在小屋门口,狂风呼啸,擦肩而过。

  这扇高耸的门框是浅色石灰岩的,门板则是阳光晒褪色的木条由黑色锻铁箍在一起。门中央有一个海豚形的青铜门环,鼻子被岁月磨得光滑。把手则在古朴门框映衬下格外崭新——令我惊讶的是,那居然是一副电子锁。

  阿猫输入密码,键盘在暮色中微微发光。一声清脆的「哔」声后,她转动门把,沉重的门咕哝一声被推开了。温暖的光线越过她肩头倾泻而入,驱散了灰蒙蒙的影。

  我停住了脚步,哇噻。

  室内装潢是地中海风格。空间开阔通透,布局巧妙,仿佛整个房间在和人一起呼吸。裸露的蜜色木梁高高拱起,一盏黑色铁艺吊灯悬于头顶,灯臂如藤蔓般盘绕,精致的金属灯罩中,老式白炽灯在石灰岩墙面上洒上一片金光。客厅里,藤椅上盖着柔软的亚麻靠垫,矮橡木桌下铺着黄麻地毯。壁炉旁则摆着装满浮木和海玻璃的小篮子,而海岸蓝与米色搭配的编织毯披在沙发上。落地窗很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玻璃泛着淡淡的海盐光晕,窗外景色尽收眼底。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前微微颤。太美了,简直人间天堂。

  阿猫却不识风雅,她一言不发就开始了世俗的保镖工作,恨不得要当场把这天堂拆了。

  第一站:客厅。她在角落蹲下身,指尖沿着踢脚线摸索,寻找藏着发射器的不规则接缝。什么也没有找到,她依不死心地敲了两下木头,像只老猫,仔细从回音判断老鼠洞的形状。我看着她的手微微颤抖,猜测是不是因为木头太硬把她震疼了,也许开车太久过度紧张手抖,总别是帕金森症提前了吧。

  她没看到我翻白眼,扶着老寒腰撑着站了起来,又走到吊灯前,轻轻拉下其中一个灯罩,瞥了一眼里面。嗯,没有隐藏摄像头。灯光摇曳,照着她那深眼窝高鼻梁鞋拔子下巴的臭脸,让我的心也微微晃荡,我咬紧了牙关。

  然后她到厨房里,摘下别在腰带上的瑞士军刀,像个电工那么大大咧咧朝前一匍,拧开了电源插座的面板。我知道她在检查窃听器,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土得往电线上接虫子呢?果然电线没被动过吧,但她还是仔细把每个螺丝都重新拧紧一遍,就像是Costco店给我换轮胎的墨西哥大妈。我的思绪飘忽,心里哀叹,不知道折腾个没完的她还要跟我冷战多久,难道我们要这么一直不说话,天天大眼瞪小眼,直到她头发花白了?

  接下来是卧室。她跪下来检查床架下面,敲击床板寻找隐藏的隔间。终于闹够了,她走到了阳台上。铁栏杆冰冷地贴在她手掌下,下方是无边无际、贪婪无垠的大海——难道她在评估敌人潜水的可能?望着她的背影,我深吸一口气,也挺直了肩膀。

  「我的职责就是对你负责,」我记得她今早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点点头,负您的责吧,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但是,随后我没忍住情绪,抽屉砰砰作响,橱柜摇摇晃晃,嘴里不禁嘟囔着,fuck!——就像跟我较劲的是炉灶。透过玻璃门,我能看到侧廊,海鸥在悬崖上空盘旋,无边无际的大海漆黑一片,要把小屋整个吞噬。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她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还要平静得多。

  「是的,」我头也不抬地说,「别像007 大叔一样在屋里乱晃了,快帮我找咖啡。」

  「在你手边餐台上。」

  我低着头,不想抬头看她。

  「你打算做什么?」

  「我要给我们做顿像样的早饭,」我说,掰开拉索,把咖啡粉一股脑倒进咖啡机。「我已经吃腻了汽车旅馆和小餐馆。」

  「不必多麻烦吧,又不是在度假,」她说。

  「我喜欢这里,」我回答说,「我要在这里一辈子住下去,过上另一个人的人生。」

  她有几秒钟没有回话,然后她问:「真的吗?什么样的人生?」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玻璃门凝视着她,「我会偷偷爱上一个女人,」我低声说道,「秘密地交往,她会在深夜偷偷溜进我的房,因为我做爱声音太大,她不得不捂住我的嘴。」她眼睛晃了晃,完全明白这些话意味着什么,我又转过头继续看橱柜。

  黄油在锅里滋滋作响。我把蛋打进锅子,「我上UCLA读音乐,她在洛杉矶找份朝九晚五的办公室工作。然后我说:去他妈的,弹钢琴的博士学位有个屁用,于是我辍学了,光速写出了一首爆款的大烂俗歌曲。大三不读了……我在华纳兄弟录音棚里,和王子一起录制我的第一张EP. 」

  「王子已经死了。」

  咖啡机噗噗声宣告萃取结束,我小心翼翼地倒咖啡,生怕洒出来。

  「人人都说他吸毒,其实他只是太虔诚,信仰让他拒绝流血,拒绝做手术,只能一直吃止痛药,一直吃,最终芬太尼中毒,无药可救……」我喃喃解释着,仿佛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就可以救回那位举世无双音乐天才的命。

  她的目光转向远方,仿佛能看到那里。「就算是吧,就算他还活着,你也不会在华纳兄弟的录音棚和他合作的,你知道的吧,他恨WB,恨到宁可把自己的名字改成符号,也不愿意让人们想起华纳掌握着他名字的版权。」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这样勇敢的斗士,为世人无法理解,他与一切不合理的规则斗争,哪怕斗是他自己定的规则。从不守世俗规矩,从不避谈肮脏思想,大爱无疆,爱跨越了同性异性男性女性……」煎蛋在锅里发出嘶嘶声和噼啪声,我们俩都一动不动。

  「那个交往的女孩,你会和她结婚吗?」

  「为什么不?我是天主徒,又不是恐同的福音派,我要和她结婚,然后去阿马尔菲度蜜月。你辞职。我完成我的专辑,拿格莱美奖。然后……」我用锅铲指了指窗外,指了指大海,指了指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我们就在门多西诺退休,只做我们自己。」

  一不小心说错了人称代词后将错就错,宛如一镜到底的嘴上爽利,然而随后我胸口空荡荡的,胃仿佛沉到了地板边。

  「你觉得……」我的声音沙哑而沙哑,「不可以吗?」

  阿猫走进来,拿过我手里的铲子,把快要烧糊的鸡蛋翻了个面。「祝愿你可以找到那个陪你退休的人。」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带着苦涩。「为什么不能是你?我和你不能再做以前的事?」

  「聊天,」她坚定地说,「我们可以聊天,聊到深夜。没有性,没有欲望。只是聊天。就像我们以前在柳溪镇时那样,就像你喜欢的王子写的,作为女朋友,别管我们的性别和性取向,做两个女朋友。」

  我内心的疼痛难以忍受。「你还想让我再经历一次煎熬吗?」

  她把煎蛋卷放到盘子里,收起咖啡杯。「会比穿紧身胸衣更让你煎熬吗?」她头也不回地说道,留下我呆立在餐台前,看着她离开。

  我忍不住进了卫生间,没有哭,只是脱掉了宽大的衬衫。一件粉色的背心紧贴着我的身体,镜子中的我手臂上纵横交错的疤痕裸露在外,我到哪里去找可以和这样遍体鳞伤的女孩一起结婚退休的人呢。我抹了抹眼泪,告诉自己并没有哭。

  不谈性,但是可以聊天。我嘲笑地撇了撇嘴,事实是我是一个性欲很强的人,曾经有体力不错的男友,也曾幻想过和他的新婚之夜是在私人飞机上,蜜月,在飞机洗手间里做,内衣被撕成碎片。

  我走出去,在她对面坐下,面前有一盘热气腾腾的煎蛋卷,咖啡杯也摆放得恰到好处。如果不是因为对面的这个女人用这么丧气的「我们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的语气来和我二次分手,此刻的我肯定是兴奋地拿着苹果手机自拍吧,先是拍自己的煎蛋卷,然后是风景,接着又对准栖息在门廊栏杆上的海鸥,然后把阿猫一起拍进去。

  用叉子戳着煎蛋卷。第一口下去,各种味道瞬间在舌尖爆发:盐、黄油……

  太咸了,太油了……

  我抬头看着她,叉子僵在半空中。她已经几口吃完了,斜对着我坐,不是对面,而是离我足够近,近得可以闻到她的皮革味道。

  「快点吃吧,都凉了,」她说,丝毫没有评价这顿早餐的质量。

                ◆◆◆

  我们在本该晚饭的时间吃了一顿不合格的早餐,我想当阿猫说「好吧。我带你去城里逛逛」的时候,会不会怀疑我是故意把饭做得那么难吃的,以至于她不得不带着我去找外卖补偿一下肚子。

  就结果而言是好的,我们退回到了好朋友的位置,但至少还是陪伴着对方。

  通往门多西诺的路很窄,卡车沿着山坡缓缓摇晃。小镇像一幅画一样在我们脚下展开,姜饼装饰的农舍和被海盐侵蚀的旅馆依山而建,屋顶的瓦片因年代久远而泛着灰白的光泽。这里仿佛被困在两个时代之间,一半停留在十九世纪,一半又充满活力,人们依然在与大海搏斗,努力生存。

  沿着主干道行驶,沿街的建筑格外引人注目。粉刷过的白墙,宽敞的门廊,二楼阳台配着铁栏杆。挂着彩绘招牌的店铺在锈迹斑斑的铁链上摇曳:古董店、书店、咖啡馆。玻璃窗上沾满了盐渍,映照着落日的余晖。一切都显得有些疲惫,仿佛经历过无数次风暴的洗礼。

  「门多西诺一直都是这样,」她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一只手单手握着方向盘。「最初是由葡萄牙和意大利渔民建造的,后来造船工匠也加入了进来。这里有些家庭至今还在偷偷说,他们的祖先是当年弃船藏身于这些悬崖中的海盗。」

  我嗤之以鼻。「海盗?呵呵。」我掂了掂身上红白相间的碎花夏裙的下摆,袖子够长,能遮住我身上的伤疤。在路人眼里,或许这样的我看起来就像是从度假杂志里走出来的,而不是逃亡路经一个弥漫着咸水和柴油味的城镇。

  「我是认真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卡车缓缓停到路边。「这片海岸足够荒凉,足够隐蔽,一个人可以在这里消失,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有些人确实这么做。」

  车子熄火停在一家酒吧前,这酒吧仿佛是镇上唯一热闹的地方。周围的街道一片寂静,店铺都关上了门,只有海鸥在头顶尖叫。但酒吧里却热闹非凡。窗户里亮着昏黄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喧闹嘈杂的人声,笑声和叫喊声此起彼伏。酒吧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小提琴声,不时被某人要再来一轮的叫喊声打断。

  我瞥了阿猫一眼。「你要是这顿吃得太咸了,馋酒了,你可以明说。」

  她翻了个白眼,打开了门,夜风吹拂着她的披肩发——她难得地换了发型,以为这样就能哄我开心,作为闺蜜的那种开心。

  酒吧内部一片混乱,却又带着一丝温暖。吧台上满是滑腻的啤酒,酒保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泡沫顺着杯壁滑落。几个留着胡子的男人肩并肩地挤在一起,放声大笑。各种身材的女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她们的笑声盖过了喧闹声。

  墙上堆满了各种文物古董:船舵、盘绕成战利品的绳索,以及堆满贝壳和浮木的架子。一台点唱机孤零零地待在角落里,半隐在阴影中。

  在远处,舞台在廉价灯光下闪烁。舞台两侧摆放着大型音箱,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一位女士拿着麦克风摇曳着身姿,声音纤细却真挚,投影屏幕上闪现着歌词:咚咚咚,敲响天堂之门。在她上方,一条横幅歪斜地挂着:卡拉OK之夜。

  看到横幅,我的心猛地一沉。我眯起眼睛,猛地转向阿猫,她就站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如果你以为这招能哄我开心,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抱起双臂说道,「阿猫,我已经像安室奈美惠一样封麦了。」

  她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令人恼火的平静。「你竟然听那么老牌的歌手,小年轻不应该都听泰勒·斯威夫特吗?」

  我的笑在酒吧嘈杂声中显得有些尖锐。「肖警官,莫名惊诧的该是我吧,你居然知道我说的安室奈美惠是谁?真是震惊到我了。」

  她歪着头,声音低沉,我不得不凑近些。「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

  我的脸颊瞬间发烫,她短短几个字发自肺腑,温暖了我。我想,或许只是把她当成一位年长二十岁能聊天的好朋友,也是一种幸运了。

  然而,我还是怀疑她另有企图。我仔细打量着她,等待着她嘴角冒出那抹泄露心思的微笑。

  最后,我放弃了。「好吧,我不知道你在期待什么,我确实渴了,这酒吧也有点意思……」我的目光瞥了一眼舞台,又回到她身上。「但我真的不会再唱歌了。」

  「哦,」她敷衍着,隐隐还是不甘心。

  我们挤进角落的卡座,手掌下的木头黏糊糊的,桌子摇摇晃晃的,感觉一胳膊肘就能把它放倒。阿猫问:「你喝什么?」

  「这儿好像只有啤酒。」

  她环顾四周,一如既往地不放过任何细节。「好像是耶,那我去弄两杯。」

  然后她就起身淹没在人海。我撑着胳膊肘,任由喧闹声将我覆盖。

  酒吧里一片混乱。笑声从角落里像海浪拍打着石头般涌来,男人们用力拍打着彼此后背,力道之大足以留下淤青了;女人们则仰头大笑,笑声尖锐得像海鸥的叫声。有人喊着要花生,有人喊着要续杯。空气中弥漫着炸鱼、麦芽和潮湿羊毛的味道。在这一切喧嚣之上,那名卡拉OK歌手扯着嗓子唱鲍勃·迪伦的《敲开天堂之门》 .她的音准虚浮,声线单薄,节奏根本就不对,但她自己毫不在乎。

  我胸口一阵剧痛。是嫉妒。然后才是怜悯。怜悯的当然是我自己。我有啥资格怜悯她?那个女人没有被破碎的梦想压垮。在海盗酒吧里肆无忌惮地唱得难听,只是一种人生乐趣。她没有亲手葬送自己的事业,不曾被产业规则和潜规则束缚手脚,更没有被自己的才华背叛——她不知道自己鄙视自己的苦涩。

  我睁开眼,阿猫正穿过人群,手里端着两杯冒着泡沫的啤酒。她飘过来,放下啤酒杯,整张桌子都颤抖了几下,泡沫都溢出了杯沿。「我差点揍了吧台那家伙,」她漫不经心地说,「他一直盯着你看。」

  我大笑起来,笑声大到引来几个人的目光。「大家也在盯着你看呀。」

  她皱起眉头,一脸疑惑。「为什么?谁会看我?你坐在这儿,谁还会看我?」她用杯子轻轻碰了碰我的杯子,清脆的撞击声盖过了音乐声。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是一种别样性感吗?」

  她的目光垂向啤酒。「一个能把男人揍得鼻青脸肿的中年女人,男人会觉得她性感吗?」

  「那不是更性感?」我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泡沫。「我觉得有力量的男人就够性感了,别说打赢了男人的。」

  这啤酒比我想象的更顺滑,麦芽香浓郁,略带甜味,尾韵略带辛辣。闻起来就像大海的味道。我们静静地坐着,听着卡拉OK爱好者们一首一首毁歌,磕磕绊绊地唱着弗利特伍德麦克乐队的Dont Stop 、强尼·卡什的Walk The Line.我的脚时不时地会碰到她桌子底下的脚。每次我抬头,都发现她正看着我。

  我们现在是好闺蜜,就像电影《当哈利遇见莎莉》的开头。好闺蜜,就应该是在酒吧里可以胡说八道的关系。

  于是,我凑近她,压低声音说:「如果这里真的是个海盗镇,而你也是其中一员呢?你闯入一户人家,在那里找到我。你能带我回你的船上吗?」

  她皱起眉头。「这是什么鬼问题?」

  「我想知道你会成为什么样的海盗。是好海盗,还是坏海盗?」

  她挑起眉毛问道:「什么样的海盗才算好海盗?」

  「这是酒吧游戏了,酒吧游戏。别告诉我你带我来这里的时候不是想抛开现实,来说说酒话,放松精神的」

  她微微歪了一下嘴角,「的确如此,酒话,都当不得真。」

  「杰克·斯派罗。」我咧嘴一笑。「我愿意做你的伊丽莎白·斯旺吗?」

  我刚喝完第二口啤酒,她大半杯都喝完了,「你这句话真的是打破了人类语法的边界了,你愿不愿意,我怎么知道?」

  我哈哈大笑,「那你愿意我做吗?」

  「看情况。取决于我冲进你房间时,你穿着什么衣服?」

  「一件白色薄纱睡裙。乳头坚挺。头发散乱。你高高地俯视着我,双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好奇。」

  她嘴角微微上扬。「我会俯下身,给你盖好被子,然后离开。」

  「胡说八道!」我重重地把杯子摔在桌上。「你会带走我,让我爱上你,然后把我丢在某个荒岛上让我自生自灭。但在你抛弃我之前,我会让你见识见识我的舌头能伸进你阴道多深,让你爽翻天。」

  阿猫差点把嘴里嚼的花生吐出来。

  「那我为什么要放你走?」她反驳道,眼中闪着光芒。「我会让你的舌头留在我的身体里。而你,则留在我的船上。」

  我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所以四年前,要想让你留下来,就得这么做吗?把我的舌头深深地种进你的阴道里,特工肖?」

  她的回答冷静而沉稳,但笑容却出卖了她。「也许吧。你还不够放荡。也许这就是我离开的原因。」

  阿猫用舌头舔了舔另一颗花生,然后把它放进嘴里。我看着她洁白的牙齿咬下去,脑子里想的却是,如果同样的牙齿咬进我的乳头会是什么感觉。

  「只是出于好奇……那我当时该做什么才能留住你呢?」我向前倾身,伸手去拿花生碗。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十足,引导着我的手腕送到她嘴边。她张开嘴唇,将一小块温热的东西塞进我的掌心,我的心跳顿时一震。那是半颗花生,沾满了她的唾液。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要停止跳动,但它却猛然加速,狂跳得厉害,我担心自己会就此倒下,手里还拿着那半颗刚从阿猫嘴里拿出来的、湿漉漉的花生。

  「我说的是酒话,那个夜晚,我们坐在门廊的毯子下,看着月亮,你忙着写歌,」她说道,声音沉稳如铁。「我觉得那时候你完全可以把手伸进我的大腿之间。」

  我微微张开嘴唇,将花生滑入口中,慢慢吮吸,舌头灵活地转动,确保她能清楚地看到我脑海中的思绪。

  「那你会做什么?」话像稻草一样从我嘴里挤出来。我的大脑一片混乱,独角兽四处逃窜,语言也变得支离破碎。

  「我会借力张开双腿,」她漫不经心地说,「然后让你就在门廊上压我的胯,帮我拉伸一字马。」

  我差点被呛到。「我要操你的时候你竟然要做瑜伽??」

  她眨了眨眼。「也许这就是我能保持身材的原因,每时每刻都在健身。」

  我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眼角余光瞥见……是那些面孔。几乎整个酒吧的人都转头看向我们。有冷笑,有咧嘴笑,也有茫然的眼神。

  「他们注意到我们了,」我低声说道。

  阿猫的目光猛地向外扫视。她也看到了。

  台上,卡拉OK主持人凑近麦克风。「终于吸引到大家的注意力了。看来百合味儿花生真的很好吃啊?」人群爆发出一阵喧闹的笑声。他的目光锁定在我们身上。「你们俩,是新来的母女吗?」

  我喉咙发紧,但阿猫却平静地回答:「是的,今晚我们就睡这儿了。」

  那人哈哈大笑。「纯睡觉,是吗?」

  「不要啊!」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睡一张床只是浅尝辄止。要想真正体验门多西诺的快感,你得全力以赴,尽情享受。」又是一阵笑声。

  「很遗憾,」我脱口而出,啤酒的酒量快得让我来不及阻止,「我们只够时间……在你美丽的城镇里打一通干炮,把床腿儿都蹭一遍。」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谁他妈会为蹭床腿这种行为欢呼?

  「那就好好打通干炮吧!」主持人高声喊道。「但没有卡拉OK助兴的干炮是不完整的!」又是一阵更响亮的欢呼声。

  他直指着我。「来吧,小姐。你看上去像个歌手!」

  我心头一紧,猛地看向阿猫,瞪大了眼睛。她只是耸耸肩,一点儿也不打算帮忙。

  「救救我,」我低声说道。

  「宝贝儿,你得答应,咱们会得罪他们的,」她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强龙压不了地头蛇。」

  「去你妈的,阿猫!」我气得口吐芬芳。

  「别找你妈妈帮忙了,大明星,」主持人插话道,「好了,歌名是什么?我这就显示在屏幕上。」

  「我恨你,」我低声嘶吼着,挣扎着站起身来。可这是谁的错?我没有告诉过她我不再当众唱歌的原因,这不在我的打算之内。自从那次羞辱之后,我再也不愿意登台了。而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喉咙发紧,脑袋嗡嗡作响。

  但是……我还在走着。我的双腿背叛了我,摇摇晃晃地朝舞台走去,视线边缘也开始模糊。

  身后,一只稳健的手轻轻按在我的腰间。是阿猫。她的触碰让我感到踏实,即便我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你就是为唱歌而生,」她低声说,「你天生就是舞台的女王。」

  我拾级而上,仿佛走向绞刑架。台上的人眨了眨眼,然后退了出去,把麦克风留给了我。我颤抖着手指紧紧握住冰冷的麦克风架。

  「什么歌名?」DJ一边问,一边滑动着屏幕。

  那一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站在那里,我的腿泛着冷汗。砰的一声。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灼热难耐。我的脉搏像一支疯狂的鼓队一样猛烈地跳动。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环住了我的腰,稳住了我的身子。阿猫的脸出现在我身边,近到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对着麦克风倾身而出,那份沉着冷静让我自愧不如。

  「我们唱ABBA的《Dancing Queen 》 .」她宣布。

  我转过头,盯着她看。她也回望着我,头顶的灯光如此耀眼,以至于我眼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看着我,」她低声说。「操,别看别人。就看着我。」

  她将手指穿过我的手指,抬起我的双手,然后将麦克风夹在我们的嘴唇之间。

  音乐渐强,合成器从扬声器中迸发出火花,阿猫凑近麦克风,嗓音嘶哑得像沙砾一样,高声唱道:「你可以跳舞,你可以摇摆,尽情享受美好时光……」

  她特么跑调了。跑得非常厉害。跑调到我该尴尬得要死才行。但她的音色里却有一种狂野的气质,一种炽烈而又喜悦的气质。她不在乎自己的声音如何,也不在乎观众半笑半欢呼。她唱得就像是渴望已久,就像是毕生都在等待着对着麦克风嘶吼这些歌词。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因为我的眼里只有她,扮演我「妈妈」的她,我此生最好的朋友,她唱得不好听,却自嘲地笑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喜悦如此强烈,触动了我内心深处。她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为了把我从恐惧中拉出来。

  她的臀部开始摇摆。起初很慢,然后逐渐有了节奏。她抓住我的双手,把我拉近,让我跟着她一起动。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看看那个女孩,看看那一幕,她正在欣赏舞后……」

  房间里顿时沸腾起来。她松开一只扶麦克风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带着我旋转,直到我头晕目眩,直到灯光晕染成五彩斑斓,恐惧也随之消失,彻底消散。她面向人群,嘶吼着唱出下一句:「让他们燃烧殆尽,然后你就消失」,他们的掌声如雨般落下。

  阿猫后退时我都没注意到。突然间只剩下我一个人,唱歌、跳舞、头发飞扬、心跳加速,整个酒吧的人都跟着节奏跺脚。「感受铃鼓的节奏——哦耶——」大家一起喊道,感觉我的灵魂终于记起了如何呼吸。

  歌曲渐入尾声,我滑回她身边,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灯光下。我们夹着麦克风,额头几乎相触。她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唱完了歌:「看看那个女孩,看看那一幕……舞后真棒!」

  酒吧里顿时爆发出欢呼声、口哨声和靴子敲击地板的声音。我气喘吁吁地笑着,笑声爽朗地扑进她的肩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姐姐唱完了,小妹妹呢?」DJ欢呼着,膝盖弹簧一样一下一下上下小跳着。

  「我唱一首慢歌吧,比利·乔的《她永远是我的女人》。」我胸中发紧,却还是镇定地说。酒吧里一片口哨声。

  钢琴前奏响起,伴奏声渐强,我感到喉咙放松,胸腔仿佛裂开。嘴唇微张,一个声音流淌而出,起初犹豫颤抖,然后逐渐增强,就像是一根琴丝在空中绵延。

           她一笑杀死我、眨一眼又救活

           她用随口的谎言毁了我信念

           她只让我看到她想让我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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