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大人，那个那个！”无惨子兴奋地指向一个捞金鱼的摊位，彩色的鱼儿在水盆里灵活地穿梭，孩子们拿着薄薄的纸网，屏息凝神地尝试着。她的眼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好奇。

缘一点点头，付钱买了一个纸网递给她。无惨子学着旁边孩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专注地盯着水中一尾红色的金鱼。然而她的动作过于优雅谨慎，纸网入水片刻便破了，鱼儿尾巴一甩，轻松逃脱。她轻呼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懊恼，但随即又被这种新奇体验逗得掩口轻笑起来。

缘一安静地看着，又买了几个纸网，直到她终于成功捞起一尾小小的、金色的鱼儿，放入水碗中。她捧着水碗，看着里面游动的小生命，脸上绽放出纯粹而明亮的笑容，几乎驱散了她被拐卖的阴霾，让她显得格外动人。

接着，他们又在一个面具摊前停下。无惨子拿起一个白色的狐狸面具，遮在脸上，歪着头，透过眼孔看向缘一，声音带着调皮：“缘一大人，猜猜我是谁？人家可是修炼千年的大妖九尾狐哦~”

缘一看着她，那冰冷的狐狸面具与她身上柔美的和服形成一种奇特的反差，却更凸显出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此刻盈满了灵动的生机。

“如果你是大妖九尾狐，那我又是谁呢？哦噢，我记起来了，我是传奇的阴阳师安倍晴明！”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从腋下一把拢住无惨子的身子，“妖怪，你往哪里跑，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呜呜，讨厌的安倍晴明，每次都是你来坏我的好事，总有一天人家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无惨子“恶趣味”地朝缘一吐了吐舌头，而缘一早已识趣地掏出钱包买下了那个面具，将其温柔地戴在了无惨子的脑袋上，

“既然亲手为人家戴上面具了吗？嘿嘿~那人家就大发慈悲地饶你一回吧！”心花怒放的无惨子小心翼翼地扶正狐狸面具，扎头发的琉璃步摇和狐狸面具相映成趣。

而后，无惨子左看看右看看，刚好一个射箭的摊位走开了好多人，将位子空了出来。于是无惨子一个冒头就闪现到了摊位上，把老板都吓了一跳。

“美丽的小姐，来射几箭吧。如果全中的话，可以能拿到最高奖品——由老夫精心挑选的市松人形木偶哦！”老板搓着手，对眼冒星星的无惨子循循善诱道。

所谓的最高奖品，乃是悬挂在最高处的一个装饰精美的市松人形——一个穿着传统和服的木偶娃娃，黑发如瀑，妆容精致，衣料华美，在灯笼的光晕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哇，好可爱的娃娃呀。” 无惨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轻轻拉了拉缘一的袖子，指着那个人形， “安倍晴明你快看！那个木偶，本大妖看上了那个，来帮帮人家啦~”

无惨子仰起脸，眼中满是希冀的星光。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缘一掂量了一下手上钱币，心想还有的花，于是取出几枚钱币递给了老板。

而在瞄了一眼射箭场地后，缘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摊位的设计颇为刁钻，目标并非简单的固定靶，而是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木牌，有些甚至被做成可活动的、需要特定角度和力道才能击中的精巧机关。对普通游人而言，要想赢得最高奖，难如登天。

不过他可是继国缘一，作为大名的次子，小时候当然有接受过弓术的训练，还因为天赋异禀收到过弓术老师的夸赞（“这孩子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射手！”），只是许久没用弓箭了，也不知道手生了没有。

“嗖——啪！”

“嗖——啪！”

“嗖——啪——！”

。。。。。。

缘一从店主手中接过和弓与箭，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随意地站定，搭箭，开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烟火气。

连续的数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每一支都精准地命中一个最难击中的小目标，或是巧妙地撞开机关，引发连锁反应。不过眨眼功夫，所有难以命中的目标全被清除。摊位老板看得目瞪狗呆，周围也响起了一片惊叹声。

“没想到这位武士大人居然还是个射箭高手，老夫无话可说。”老板只得苦着脸，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精美的市松人形取下来，递给缘一。

“给，你要的人偶。”缘一接过，看也没看，便转身递到了无惨子面前。

无惨子惊喜地接过紧紧抱在怀里，抬头看着缘一，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哇，不愧是安倍晴明，太厉害了，简直就跟神明一样！”

她把玩着怀中精致的人形，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于是跃跃欲试地说道：“我也想来试试！”

缘一本能地想要拒绝，只因射箭一道，看似简单，实则涉及身、心、呼吸的协调，绝非一朝一夕可成。但他还未开口，无惨子已经抱住了他的手臂，轻轻摇晃着，用带着鼻音的、软糯的嗓音撒娇道：“教教我嘛，就试一次好不好？求求你了啦~”

顶不住无惨子刻意的“撒娇”，缘一叹了口气，来到无惨子身后，脱掉刚刚购买的狐狸面具，调整她的站姿。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他的声音近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缘一大人靠得好近。。。他的手，好温暖。。。我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无惨子只觉得被他靠近的那半边身子都有些酥麻，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手要稳，肘部不要抬太高。” 接着，缘一握住无惨子持弓的手，引导无惨子如何稳定地支撑。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习剑之人特有的薄茧，包裹住无惨子微凉的手指，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瞬间将她笼罩。

“食指、中指、无名指，这样勾住弦，拇指轻轻抵住。”然后是如何搭箭，扣弦。缘一细致地调整着她每一根手指的位置，指尖偶尔擦过她手背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看着目标，不要看箭。呼吸放平缓，在呼气的瞬间——” 无惨子脑袋发涨，机械地跟随缘一的指引，感受弓弦的张力。

然而，当无惨子自己尝试时，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箭矢歪歪扭扭地飞出去，别说命中目标了，连靶子的边都没沾到，软绵绵地插在了远处的草垛上。一次，两次，三次。。。皆是如此。

最初的兴奋和羞涩渐渐被沮丧取代。无惨子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箭囊，又看了看纹丝不动的那些目标，小嘴一瘪，小脾气发作，将弓往缘一手里一塞，扭过头，声音带着委屈：“不玩了！一点也不好玩，根本就射不中嘛！”

缘一看着她这副闹别扭的娇憨模样，心中微软，宽慰道：“射箭虽看似简单，然身、弓、箭、的、心，五者合一，方有所成。其中门道甚多，非经年累月之功，难以掌握。你初试便能开弓，已属不易。”

他的安慰并未完全平息无惨子的挫败感，但好歹是让无惨子收起了自己的小情绪，转而又投入了另一个摊位的怀抱。

夜幕完全降临，祭典愈发热闹。他们在人群中穿梭，无惨子不时被各种新奇事物吸引：会发光的风车、精巧的手工艺品、表演杂耍的艺人。。。她的笑声越来越显得愉悦，步伐也轻快了许多，拉住缘一衣袖的手也越来越自然，直至两只手交织在了一起，。

他们一路走去，品尝了软糯香甜的酱烤年糕，年糕表面烤得微焦，刷着咸甜的酱汁，撒着海苔粉；分食了一盒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鲷鱼烧，红豆馅料甜而不腻；缘一还给她买了一串苹果糖，晶莹的糖壳在灯光下如同红宝石，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每尝一样都要惊喜地赞叹几句。

那些平凡的快乐对她而言都是崭新的体验，因为这是【鬼舞辻无惨】从未在乎过的。她几乎完全沉浸在了这具少女身体所带来的单纯快乐之中，忘却了脑海深处那不甘的蛰伏意识。（自从被珠世囚禁改造之后，无惨子的食人欲望和需求便下降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实在迫不得已无惨子才会喝那么一小杯人类之血，至于吞噬人肉那几乎是未曾想过的事情了。）

玩得有些累了，缘一带着她走到了人烟稀少的地区，暂做休憩。

“山上有个亭子，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吧。”缘一抱着无惨子，在无惨子的惊呼声中，飞快地在登山之路上跳着，最终二人来到了山顶，在这里能够俯视整座城镇，隐约间还能够听到祭典的喧嚣。

“呼——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还有缘一大人陪我一起玩，真开心！”

无惨子轻轻整理衣摆坐下，还沉浸在方才的欢愉中。

然而，在目光放到下方的城镇时，她的注意力被远方的景象吸引：几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衣衫破旧的孩子，正吃力地扛着比他们还高的木柴捆，或是提着装满清洗碗碟的木桶，穿梭在祭典边缘的后厨区域。他们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节日的喜悦，只有被生活重压磨砺出的早熟与疲惫，额上挂着汗珠，眼神麻木。还有一个稍大点的女孩，在昏暗的油灯下，一边哄着怀里抱着的哭啼的婴儿，一边笨拙地纺织，脸上满是焦急。更远处，一个屋台的老板正在大声呵斥一个不小心打翻了盘子的少年学徒。与此同时，在人群拥挤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巧妙地贴近一位衣着光鲜的游客，手指灵巧地探入对方的钱袋。。。。。。

这些，都是她在祭典中游玩的时候所见不到的。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怔怔地问道："缘一大人，他们为什么不开心？今天不是祭典吗？为什么那些孩子。。。还有那个偷东西的人。。。”

缘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后低沉开口："祭典的灯火照亮欢笑，也会照见阴影。这就是尘世，无惨子。并非所有人都能无忧无虑地享受节庆。对于一些人而言，即使是生存便已是竭尽全力。那些孩子，需要用劳作换取一家人的口粮；那个行窃者，背后或许也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哪怕是不久前绑架你的那些地痞流氓，难道他们天生就是坏种吗？是什么把他们变成了这副模样？欢乐与苦难，光明与阴影，善良与卑劣。。。它们交织并存，这便是人生百态，是世间最真实的模样。”

他转回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她：“而这，也正是生命值得敬畏与珍惜之处。正因为生命短暂，充满挣扎与不易，其中的每一点努力，每一次欢笑，才显得格外珍贵。活着，感受这一切，无论是甜是苦，本身便是一种意义。”

无惨子似懂非懂地听着，眉头微蹙。缘一的话像石子投入她被洗刷过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脑海中那些被珠世灌输的、关于“生命可贵”的抽象概念，此刻仿佛找到了现实的注脚，变得具体而沉重起来。

忽然，缘一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而鬼舞辻无惨，他肆意剥夺的，正是这样鲜活而真实的生命。他让无数家庭失去欢笑，让孩童失去父母，制造了远比你所见的更为深重的苦难与绝望。他从未理解，也从不试图去理解，这些他视若草芥的生命，究竟承载着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无惨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复杂的战栗席卷了她——既有少女人格被引导出的、对那个“恶魔”的真切痛恨，也有鬼王意识被戳中痛处的暴怒与恐惧。她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住衣襟，声音带着哽咽和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绪：

“无惨，他是世界上最可恶、最残忍的恶魔！他根本不懂，他毁了那么多幸福！我。。。我恨他！我和他居然会系出同源！”这番话，一半是表态，一半却出自真心——那个被塑造出的“无惨子”，确实对造成眼前这些苦难根源的鬼王，产生了强烈的憎恶。

缘一凝视着她激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欣慰，又似是叹息。他缓缓道："过去的罪孽无法抹消，但未来可以选择。既然你已新生，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帮助那些苦难中的人，保护这些微小的幸福。同时，也权当是为了赎罪吧。"

无惨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缘一坚定而温和的脸庞。他的话语像一道光，照进了她混乱的心绪。去帮助别人？去保护？这种想法对她而言无比新奇，却又莫名地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和。。。解脱？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嗯！缘一大人，我愿意！我想和您一起去做，去帮助那些可怜的贫苦之人！”

"咻——嘭！"

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爆鸣声，祭典的第一朵烟花腾空绽放，化作万千流金碎雨，照亮了所有人的脸庞。

"呀，是花火！"无惨子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所有的愁绪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华美所驱散。她惊喜地跳起身，仰头指着天空，"缘一大人快看！好漂亮！"

“我还没看到过这么多缤纷绚烂的花火耶。”无惨子仰起头指着天空，脸上重新焕发出少女特有的、纯粹无瑕的光彩，眼眸中倒映着星空上的色彩，雀跃得像个小孩子。

更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夜空变成了巨大的画布，绘满了璀璨夺目的图案，忽明忽暗的光辉洒落在祭典的每一个角落，也洒在溪边两人的身上。

缘一也抬起头，安静地欣赏着。在这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和漫天华彩之下，在这无人注意的角落，一种微妙的气氛在悄然滋生。不知不觉间，或许是人群的拥挤，或许是看得入了神，无惨子轻轻靠向了缘一。而缘一，并没有避开，然后他的手，那只握惯了日轮刀、斩杀了无数恶鬼的、坚定而温暖的手，自然而然地，轻轻握住了无惨子微凉纤细的手指。

无惨子浑身一颤，却没有挣脱。一股暖流从相握的手心传遍全身，心跳快如擂鼓。她偷偷侧脸看他，在烟花明灭中，他的侧脸格外深邃。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悸动，不自觉地更贴近他，几乎依偎在他臂膀旁。缘一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护得更稳。两人就这样在漫天烟花下无声地牵手依偎。

烟花渐歇的间隙，缘一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烟花炸开的声音更清晰地传入她心中：“无惨子这个名字，终究与那个罪孽深重之人牵扯太深。既然是全新的人生，便该彻底告别过去，包括名字。我思忖许久，一直想为你寻一个真正适合新生的名字，却怎样都不合心意。”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不知何时悄然升起、在乌云中若隐若现的满月：“今夜恰逢满月。月华宁静高洁，包容万千，我觉得这很契合当下所处的境界。不若，从此以后，你就叫做【新月】，如何？”

“新月。。。新月。。。”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带着月的清冷温柔，又因"新"字代表着着一场彻底的告别与开始，她很喜欢。更重要的是，这个名字，是缘一赋予她的！

“嗯！只要是缘一大人取的名字，人家都喜欢！” 她抬起头，眼中盈满了感动与柔情，声音轻柔却坚定，“从今往后，我就是【新月】了！”

得到了“新月”之名的少女望着缘一，眼神闪烁，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她轻轻拉了拉缘一的手，示意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限的羞涩：“缘一大人，新月也有一个秘密，想告诉您！请您，再靠近一点儿，新月想轻轻地跟您说！”

缘一顺从地俯身，那少女则是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用颤抖而清晰的声音轻轻道：

"缘一大人，新月喜欢你呀。"

话语消散在空气中，伴随着最后一朵烟花的轰鸣。少女的心事如夏夜烟花绚烂绽放，悄然落入寂静夜空。而那深埋的意识底层，某个蛰伏的存在在这强烈情感冲击下，发出一声微弱而不甘的嘶鸣，旋即被更汹涌的少女情愫彻底淹没。

“简直就是滑之大稽！无惨大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他们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祭典的烟火照亮新月洋溢着幸福与爱慕的脸庞，在她与缘一双手紧握、依偎相伴的同时，一双燃烧着震惊与无法置信的猩红眼眸，正从远处一座废弃寺庙的屋顶处，死死地锁定着这令人窒息的一幕。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黑死牟，同样也曾是人类世界里继国一族曾经的家主继国严胜。

身为过去雄踞一方的大名，掌握着【月之呼吸】的强大武士，在背叛人类、皈依无惨后，黑死牟凭借其卓越的实力与冷峻的威严使他在众鬼中鹤立鸡群，成为了鬼舞辻无惨最为信赖与倚重的左膀右臂。

然而，自鬼舞辻无惨神秘失踪、对众鬼失去约束之后，恶鬼内部便迅速陷入混乱。诸多恶鬼或自立门户，或相互吞噬。时至今日，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放弃寻找那位至高统治者的存在。对于黑死牟而言，无惨不仅仅是赋予他永恒生命与力量的主君，更是他舍弃人类身份、追求极致强大的唯一意义所在。

他的忠诚，偏执而绝对。

在降服并整合了一批实力尚可且仍对无惨存有畏惧之心的恶鬼后，黑死牟便编织起一张庞大的搜寻网络，命令它们如同猎犬般四处嗅探无惨可能残留的任何一个痕迹。

数月来的搜寻并非全然无功，上一次，珠世带着已初步改造完成的“无惨子”参加那场贵族宴会时，尽管珠世万分谨慎，但无惨子不经意间流泻出的那一丝极细微、却本质未变的鬼王气息，还是被一只恰好潜伏在附近的下级恶鬼捕捉到了。

消息火速传回黑死牟耳中，他当即以最快速度撕裂空间赶来，然而终究晚了一步。珠世敏锐且谨慎，在气息可能扩大暴露前，就已带着无惨子撤离，返回了那隐蔽至极的异空间基地，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几乎难以追溯的残余波动。

黑死牟扑了个空，但他确信，自己的无惨大人一定就在这片区域附近。

于是，他率领着其麾下最为精锐的几名恶鬼，悄然驻扎在了这座城镇的周边阴影之中，开始了高强度、近乎地毯式的秘密搜查。他们昼伏夜出，感知着每一寸土地，窥探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这正是近来缘一频繁察觉到城镇周围恶鬼活动异常增多的根本原因——它们并非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在执行黑死牟的最高指令，疯狂地寻找着失踪的鬼王。

或许是身上还流淌着鬼王的血液，今晚新月一现身，黑死牟旗下的鬼立马就感知到了她的方位。等到黑死牟赶到现场，恰逢缘一英雄登场暴揍地痞流氓，将娇弱的新月从黑化的危机中。

“缘一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莫非大人的失踪和你有关？”黑死牟鬼眸一缩，决定在暗中继续观察一番。祭典的巨大喧闹与人流，无疑提供了最佳的掩护和探查时机。黑死牟本在远处利用其卓越的感知能力进行跟踪，却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会目睹如此颠覆他认知的景象。

他看到了那个身上有着与无惨一模一样气息的女人，露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形态：那神态、那举止、那依偎在男人身边、穿着华美和服、露出少女般娇羞笑容的模样，令他大脑过载。而那双鬼王之眸里闪烁的，不是威严与暴虐，而是令他无法理解的倾慕与爱恋。

尤其是缘一在亲昵地喊对方的名字【新月】时，黑死牟就会莫名地感到生气——这个陌生的名字，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是自己拼死守护的东西被别人盗版、做出来了另一件赝品，令他感到深恶痛绝。

“这究竟是，何等荒谬的景象！”黑死牟六只眼睛同时剧烈收缩，几乎要撕裂眼眶，低沉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愤怒而扭曲，“无惨大人，为何会与缘一。。。”

他握紧了【虚哭神去】，这把由自己的骨肉制成的不祥之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眼前这一幕，比他这期间所经历的任何战斗、所见识过的任何诡异现象，都要更加离谱，更加让他难以接受。

忠诚与信仰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而一种混杂着被背叛、被亵渎的狂暴怒火，开始在他胸腔中疯狂滋生。

“不，这根本就不是无惨大人。换句话来说，我凭什么认为拥有了无惨大人气息的这个女子就是无惨大人本身呢？”黑死牟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得出了一个他自己认为最合理的荒谬结论：那个散发着无惨大人气息的少女，绝非无惨大人本人！定是缘一用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或许是攫取、或许是改造了虚弱无比的无惨大人，凭空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完全听命于他的鬼少女。否则，根本无法解释无惨大人会以如此姿态出现在缘一身旁，甚至。。。甚至流露出爱慕！

这个结论让黑死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与背叛，乃至于为什么缘一能够用无惨创造出一个全新的鬼王少女，黑死牟也来不及细想了，因为他感到了极度的愤怒：他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为了超越那个如同梦魇般强大的弟弟继国缘一，不惜抛家弃子，背弃人族，承受无尽孤独化身为鬼，效忠于能给予他力量的无惨大人。可如今，缘一不仅拥有着他渴望超越的剑技，竟然连他获得力量的源头（无惨）都要夺走，实在是可恶至极！

电光火石之间，黑死牟当机立断，数个身影伴随着他在林间穿梭，向着缘一所在的地方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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