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了。废弃楼房角落里的血腥味被更浓烈的霉腐和垃圾酸臭掩盖，但若仔细分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到令人不安的怪异气味。

李大力——这个流浪汉的名字——对自己的“新财产”进行了一番简陋的加工。他用捡来的半瓶高度散装白酒和从建筑垃圾里找到的、半袋生石灰粉，混合在一起，调成一种刺鼻的浆液。他拎着李雯雯那颗已经有些僵硬、皮肤呈现出不自然青灰色的头颅，将浆液小心地从断颈处灌进去，反复冲洗颅腔和口腔，试图带走残留的组织液和延缓腐败。然后，他用破布条塞住耳朵孔和鼻孔，眼球他已经懒得处理，任其浑浊塌陷，将头颅倒吊在通风但避光的一角，让多余的液体流出。

几天后，头颅的皮肤变得干硬、紧绷，呈现出一种类似陈旧皮革的暗黄色，腐败的速度确实被延缓了。面部五官因为失水和初期腐败有些变形，但大致还能看出原本稚嫩的轮廓，只是那双半睁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泽，像蒙尘的玻璃珠，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干裂萎缩，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李大力对这个“成果”很满意。他找来一根相对干净的、中空的塑料管，用破布缠绕加粗一端，然后从头颅断颈处小心地塞进食道，调整角度，让另一端正好从微张的口腔中探出一点。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简易但符合他需求的通道：从脖颈断口进入，经过处理过的食道，内壁因为酒和石灰的刺激变得粗糙但紧致，再从口腔穿出。

他迫不及待地试验了一下。当那熟悉的紧窄、干涩但带着异样包裹感的触感传来时，他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每晚临睡前，这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仪式”。昏暗的光线下，他捧着那颗经过防腐处理、表情凝固在死寂与麻木之间的稚嫩头颅，进行着龌龊的活动。头颅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干枯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臂，无声的眼睛似乎正“注视”着他。结束后，他会随意把头颅往铺着破纸壳和脏毯子的“床垫”边一放，像放一个用惯了的工具或一件特别的装饰品。有时半夜醒来，他也会顺手拿过来再用一次。头颅的颈部断口因为反复使用，边缘的皮肉有些进一步破损、外翻，但内部的通道似乎被“打磨”得更加适应了。

至于那具无头、残缺的尸体，早在几天前就被他处理掉了。他用那把砍柴刀，在废弃楼后的空地上，花费了不少时间，将残躯剁成了尽可能细碎的内块。大部分喂给了夜间在垃圾堆里徘徊的、瘦骨嶙峋的野狗。野狗们起初有些警惕，但浓烈的血腥味很快让它们疯狂争抢、撕咬，将那些碎肉、骨渣连同包裹的破褥子碎片一起吞吃殆尽，连一点较大的骨头都没剩下。剩下的部分，包括那双被他啃食过的小手小脚，最终也全进了他的肚子，或是在铁皮桶里熬煮后连汤带肉吃光。如今，除了那颗经过处理的头颅和铁皮盒里收藏的两片小乳房组织，李雯雯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物理痕迹，已经微乎其微，消散在野狗的腹中和这片被遗忘之地的尘埃里。

这天下午，阳光勉强透过污浊的空气，照在稍显热闹些的街巷。李大力晃荡着，在一个相对干净的社区垃圾桶里翻找着可能残存的食物。他的目光被贴在电线杆上的一张崭新的彩色打印纸吸引住了。

纸上印着一个笑容灿烂、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女孩照片——正是李雯雯。下面写着“寻人启事”，详细描述了她的外貌、失踪时的衣着，并附有联系电话和悬赏金额。印刷精美，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明亮，充满了被宠爱着的气息，与李大力“床垫”边那个干瘪、死寂、被用作泄欲工具的头颅，产生了触目惊心、近乎荒诞的对比。

李大力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下面“母亲张莉”的联系方式。他浑浊的脑子里，模糊地掠过了几天前晚上，那个穿着家居服、头发凌乱、满脸泪痕却在昏暗路灯下依然能看出白皙姣好面容的女人身影，以及她嘶哑焦急的呼喊。很漂亮，比他记忆中任何女人都漂亮，而且有一种他无法形容的、干净又脆弱的气质。他心里某个角落动了动，像石子投入死水，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又归于麻木的平静。漂亮又如何？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像广告牌上的，看得见摸不着。况且，现在警察已经开始找了。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渍和污垢染黄的牙齿，无声地笑了笑，带着一种混浊的、自以为是的嘲讽。找？怎么找？尸体都没了，骨头都被狗嚼了，只剩下个脑袋，还被他“加工”过了，藏在那种鬼地方。警察？他在这片废墟和流浪汉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了，只要没当场抓住，没留下明显的线索，谁会在意一个流浪汉和一個可能“自己跑丢”的小孩？他用力把寻人启事从电线杆上撕下一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仿佛扔掉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

就在他准备离开，继续往更偏僻的垃圾堆走时，一阵清脆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说话声飘进了他的耳朵。

“……孙萌萌，我们、我们真的要走这边吗？这里好脏，好臭啊……而且，老师说不能来这种没人的地方……”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胆怯和犹豫。

“哎呀吴柳！你怎么这么胆小！李雯雯说不定就是在这种地方探险才走丢的！你看这多刺激！像真正的冒险家！”一个女孩的声音，清脆，任性，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和兴奋，“说不定我们能找到什么线索呢！到时候我们就是英雄了！”

李大力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身体像警觉的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缩进旁边一堵断墙的阴影里。他透过砖石的缝隙，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不远处，两个背着漂亮书包、穿着干净运动服的小学生正站在拆迁区的边缘探头探脑。男孩叫吴柳，个子不高，脸圆圆的，戴着一副小眼镜，此刻正紧张地四处张望，不断推着眼镜，仿佛这样能增加安全感。女孩正是孙萌萌，李雯雯去参加的生日派对主角。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一种近乎鲁莽的勇气。她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玩具望远镜，装模作样地朝着废墟深处看。

“可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万一有坏人……”吴柳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带上了哭腔。

“坏人？哪有什么坏人！你看那边那个捡垃圾的，傻乎乎的，怕什么！”孙萌萌不以为然，她显然看到了不远处另一个正在翻捡垃圾的流浪汉，但那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她拉着吴柳的胳膊，“走啦走啦！我们就进去一点点，拍几张照片，证明我们来过！回去羡慕死其他同学！”

吴柳被半拖半拽着，不情不愿地跟着孙萌萌，跨过了象征“安全区”与“危险区”界限的一堆碎砖，真正进入了棚户拆迁区的范围。脚下的路变得坑洼不平，垃圾更多，气味也更难闻。吴柳的脸色越来越白。

阴影里的李大力，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在这两个孩子身上来回扫视。孙萌萌，李雯雯的同学，看起来家境很好，长得也挺白净可爱，那股子任性莽撞的劲儿，和他“床垫”边那个头颅的主人生前有那么几分相似。男孩吴柳，胆小，看起来更好控制。

一个模糊但逐渐清晰的念头，在他那被酒精、污秽和暴力浸泡得近乎僵化的大脑里滋生。机会……又一个机会。就像几天前，那个穿着短裙、自己送上门来的瓷娃娃一样。

但是，他需要等。现在还是白天，虽然这里偏僻，但毕竟不是他那个绝对隐蔽的巢穴。这两个孩子只是在外围转悠，随时可能因为害怕退出去。而且，那个男孩虽然胆小，但毕竟是两个人。他需要更稳妥的时机，比如……他们走得更深，比如……落单。

他像一块真正融入阴影的石头，耐心地、无声地潜伏着，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偶尔闪过一丝捕食者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冰冷而专注的光芒。他听着孙萌萌故作勇敢的鼓励和吴柳带着哭腔的抱怨声渐渐向废墟深处挪动，估算着他们可能的前进路线和自己“家”的位置。

外面世界关于李雯雯的寻找仍在继续，警察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那对绝望的父母正在附近街道张贴更多的寻人启事。不过在这片被遗忘的、由碎石、垃圾和罪恶构成的迷宫里，新的黑暗，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李大力的“床垫”边，似乎即将不再只有一颗孤零零的头颅陪伴。

小说相关章节：阴暗幻想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