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

　　下课铃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震破一样响了起来。

　　高二（3）班的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学生们像是被放出来的猴子，推椅子的声音、打闹的声音、还有那种青春期特有的嘈杂声混成了一团。

　　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特别安静。

　　秋雅坐在那里，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校服裙摆，指关节都不自然地泛着白。

　　她的书包就放在脚边，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喂，秋雅，下午的排练你去不去啊？”

　　前桌的一个女生转过头来，手里还拿着一盒刚拆开的饼干，“要不要先去小卖部买点喝的？今天好热啊。”

　　秋雅像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在椅子上弹了一下。

　　“我不……不去！”

　　她的声音有点变调，太尖锐了，把那个女生都吓了一愣。

　　“不去……就不去嘛，这么大反应干嘛……”

　　女生嘟囔了一句，觉得没趣，转身找别人去了。

　　秋雅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她的视线根本不敢往上看，只敢盯着自己的课桌肚子。

　　热？

　　是很热。

　　她的背上全是冷汗，那件薄薄的衬衫早就贴在了身上。

　　可是更热的是脚。

　　那双穿在匡威帆布鞋里的脚，就像是踩在了两块烧红的碳上。

　　那双白色的短袜虽然是新的，虽然早上她在厕所里洗了无数遍脚，甚至把脚皮都搓红了。

　　可是只要一坐下来，只要周围安静一点，那种感觉就会像鬼一样爬上来。

　　黏糊糊的。

　　那种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像是涂了一层胶水一样的感觉。

　　而且……

　　她总觉得那股味道还在。

　　那种混合了腥味、橡胶味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男人的味道。

　　她把那双穿着帆布鞋的脚往椅子下面缩了缩，哪怕那个动作让她的膝盖顶着桌板有些疼。

　　她甚至不敢把脚放在过道上。

　　万一有人路过……万一有人低头看一眼……

　　“你看那个谁，今天怎么一直缩着？”

　　“不知道啊，是不是不舒服？”

　　后门那边传来了两个男生的窃窃私语。声音很小，但在秋雅听来却像是惊雷。

　　他们在看。

　　他们在看她的脚。

　　他们在讨论那双鞋子里藏着的秘密。

　　“别……别看……”

　　秋雅在心里尖叫着。

　　她的脚趾在那层厚厚的帆布和橡胶包裹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那种幻觉越来越真实，就像是……就像是现在那只鞋子里不仅仅只有她的脚，还有什么別的东西正在里面慢慢发酵。

　　……

　　『喂喂。』

　　『试音。』

　　没有任何预兆。

　　那个声音就像是凭空从大脑皮层最深处长出来的一样，直接绕过了听觉神经，响彻在三个身处不同地点、拥有完全不同身份的女人脑海里。

　　那种感觉非常诡异。

　　不像是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更像是一个拥有实体的幽灵，正贴着你的大脑内壁，用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的语调在跟你说话。

　　“哗啦——”

　　高二（3）班的教室里。

　　秋雅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那双穿着帆布鞋的脚在地上用力蹬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撞到了后面的桌子。

　　“秋雅？你干嘛？”

　　正在黑板上板书的那个年轻的英语老师被吓得手里的粉笔都断了。全班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像是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这个平时最乖巧、最不出格的女生身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校服裙摆，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那个声音……

　　那个昨晚在她耳边命令她脱袜子、逼她闻自己脚味、让她在门外男生面前做那种恶心事的男人的声音！

　　他居然追到学校里来了！

　　而且还是直接在脑子里说话！

　　“我……我……”

　　秋雅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那双藏在桌底下的脚，在那双依然感觉黏糊糊的帆布鞋里拼命地把脚趾扣紧，鞋底那层不算厚的橡胶根本给不了她任何安全感。

　　她总觉得下一秒那个声音就会命令她在全班同学面前把鞋脱了。

　　“对不起……老师……我不舒服……”

　　她只能用这种最烂俗的借口，声音小得像是随时会断气一样。

　　……

　　同一时刻。

　　联邦外交大楼，顶层会议厅。

　　长条形的紅木会议桌两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各国代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高级别谈判才有的那种压抑和精密感。

　　艾琳娜正坐在主位上。

　　她今天把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修长的脖颈，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裙剪裁得体，把那种属于联邦首席外交官的威严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的手里握着一支纯金的派克钢笔，正在一份即将签署的贸易协定上签下自己那个花体名字。

　　『听得到吗？各位。』

　　“呲啦——”

　　金色的笔尖在潔白的A4纸上划出了一道极不协调的长痕，锋利的铱金笔尖甚至直接把纸给划破了，在那份象征着数亿联邦信用点的文件上留下了一个难看的墨点。

　　“沃尔科夫女士？”

　　坐在对面的贸易代表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人称“铁腕蔷薇”的外交官，就算是在面对外太空殖民谈判的巨大压力时，手也从来没有哪怕抖过一下。

　　艾琳娜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茫状。

　　那个声音。

　　那个昨天晚上把她的高跟鞋當成飞机杯、逼着她撕掉丝袜、让她像条发情的母狗一样在他面前表演的男人的声音。

　　他怎么做到的？

　　这里可是装有最高级别军用反窃听干扰器的会议室！

　　而且这个声音……根本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

　　艾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种几乎要让她失态的惊恐。她用那只刚才失误的手迅速把文件翻了一页，盖住了那个墨点。

　　“抱歉。”

　　她的声音依然冷淡而沉稳，只有那只藏在桌子底下的脚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那双穿着黑色红底高跟鞋的脚，正在桌子下面死死地踩着地毯。因为用力过猛，那个黑色的细高跟几乎要陷进厚厚的地毯里。

　　她的脚背绷得笔直，在那层超薄的黑色丝袜下面，几根青色的血管突兀地浮现出来。

　　“昨晚没休息好。”她淡淡地解释了一句，眼神却像是要杀人一样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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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皇居，御茶室。

　　源千雪正跪坐在榻榻米上。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訪問着和服，那双今天特意换上的、没有任何一点污渍的纯白足袋，正规规矩矩地叠在身后。

　　她的面前摆着全套的茶具。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皇室护卫正站在門廊外面，而她的对面，坐着一位专程来拜访的茶道宗师。

　　『看来连接很稳定。』

　　脑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那种让人讨厌的轻松感。

　　『我还给这个特殊的频道起了个名字……嗯，就叫“后宫杂物间”怎么样？』

　　源千雪正在用竹制的茶筅击打茶汤的手猛地一顿。

　　那碗原本应该泛起细腻泡沫的抹茶，被她这一下弄得水花四溅，几滴绿色的液体溅在了她那尘不染的白色足袋上。

　　就像是在那片纯白的雪地里落下得最显眼的污点。

　　“后宫……杂物间……”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充满了羞辱意味的名字。

　　身体却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在那层层叠叠的和服下面开始颤抖。

　　那是昨晚被刻进骨子里的恐惧，也是那种即便身为皇女也无法反抗的、对于绝对力量的臣服。

　　她不敢抬头，甚至不敢让对面的宗师看出任何异样。她只能把头低得更低，哪怕那个茶筅此时正别扭地被她握在手里，呈现出一种极其不专业的姿态。

　　『现在点名。』

　　『都在干什么呢？既然听到了，就跟我说说吧。』

　　『还有……』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玩味。

　　『有没有想我？』

　　『毕竟昨晚我们可是度过了一个……非常难忘的夜晚啊。』

　　死寂。

　　三个分散在不同城市的女人，在这一刻却像是被扔进了同一个密闭的笼子里。

　　没人敢第一个说话。

　　但也没人敢装作没听见。

　　谁都知道那个惩罚会是什么。昨晚的每一种手段，无论是肉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都足以让她们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就感到幻痛。

　　最后，还是那个最卑微的人先开口了。

　　当然，是在脑海里。

　　【妾身……】

　　源千雪的声音在那个公共频道里响了起来，软软糯糯的，带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皇室特有的卑微敬语，却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破碎不堪。

　　【妾身正在……正在进行御茶道的修习。】

　　她看着自己那双被茶汤弄脏了的白足袋，那种羞耻感几乎要把她的脸都烧红了。

　　【妾身……一直在记挂着大人。】

　　【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昨晚的教诲。】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那种沉默的堤坝瞬间就崩塌了。

　　高二（3）班的教室里，秋雅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在那个频道里哭着喊了出来。

　　【我在上课！呜呜……主人……我在教室里……】

　　【求你了……别吓我……周围都是同学……】

　　【我想！我想还不行吗！我想死你了！】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被欺负的小学生。

　　只有艾琳娜还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她已经重新拿出了一支备用的签字笔。

　　但在脑海里，她却迟迟没有按下那个“发送键”。

　　承认想他？

　　承认那个把自己当成玩物、甚至还舔过自己鞋底的男人？

　　还是在另外两个——一个废除皇室的余孽，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面前？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是……如果不回呢？

　　昨晚那种窒息感，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只能依靠他的施舍才能活下去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哦？我们的大外交官这么忙啊。』

　　那个声音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犹豫。

　　『连回个话的时间都没有？』

　　『还是说……你想让我现在就帮你回顾一下，昨晚你是怎么求着我撕掉你另一只丝袜的？』

　　『就在这个……我想想，外交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

　　艾琳娜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几乎是咬碎了牙关，在那个全员可见的频道里，用那种冷得掉渣、却又不得不低头的声音回了一句。

　　【正在签署第十三号殖民地贸易协定。】

　　【……我也在想您。】

　　最后那几个字，简直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个蹦出来的。

　　……

　　联邦警视厅，特勤作战指挥中心。

　　克莱尔正站在主位上。

　　她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警督制服。深蓝色的面料笔挺得像是一块铁板，肩膀上的银星在冷白色的顶灯下闪闪发光。那条黑色的武装带紧紧勒在她劲瘦的腰身，把那身制服勾勒出一种既禁欲又危险的线条。

　　“A组负责封锁东侧出口，B组跟我从正面突入。”

　　她的声音很稳，那种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冷硬质感，让围在桌边的十几个彪形大汉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手里拿着一只红色的激光笔，那个光点正稳稳地停在屏幕上的建筑图紙上。

　　“注意，嫌疑人持有重火力。一旦遭遇抵抗，立刻——”

　　『哟。』

　　『早上好啊，克莱尔警官。』

　　那个声音就像是一颗直接在脑子里引爆的闪光弹。

　　没有任何前奏，也没有任何缓冲。

　　克莱尔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只红色的激光笔不受控制地划过了一道长长的红线，直接划出了屏幕的范围，刺到了旁边一个特警那张涂满迷彩油的大脸上，晃得对方眯起了眼睛。

　　“头儿？”

　　副手有些疑惑地叫了一声，“激光笔……没电了？”

　　克莱尔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

　　那个声音。

　　那个昨天晚上把她从那个满是污泥的突击现场像抓小鸡一样抓走，逼着她在那个像天堂又像地狱的地方脱靴子、展示她脚趾上那种该死的黑色指甲油的声音。

　　他怎么会……

　　这里可是警视厅的最核心区域！这里的脑电波屏蔽等级是S级的！

　　『怎么不说话？』

　　『是因为在忙着抓坏人吗？还是说……』

　　『还在回味昨晚你那双靴子被脱下来时的味道？』

　　『我记得好像有谁说过……那味道比马厩还要浓郁？』

　　“闭嘴！”

　　这两个字几乎是本能地冲出了克莱尔的喉咙。

　　声音很大，带着那种被戳破最隐秘伤疤后的歇斯底里。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死一般寂静。

　　十几个特警全都愣住了，那个被激光笔晃了眼睛的队员更是张大了嘴巴。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位以“冰山魔女”著称的组长在战前部署会上突然这样失态。

　　“头儿？你说谁？”

　　副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手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以为有什么看不见的敌人入侵了。

　　克莱尔死死咬着嘴唇。

　　她的脸色在顶灯的照射下白得吓人。她那双藏在讲台后面的手正在剧烈地颤抖，那种昨晚被强行扒开靴子、露出那双发臭的脚时的耻辱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而且现在……

　　脑海里不仅仅只有那个男人的声音。

　　她还听到了别的动静。

　　那是几道压抑的呼吸声。有的急促，有的沉重。

　　频道里不仅只有她。

　　还有昨晚那几个见证了她最狼狈时刻的“狱友”。

　　那个高高在上的外交官，那个跪在地上擦地板的皇女，还有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女学生。

　　她们都在听。

　　都在这个该死的频道里，听着她这个重案组长被当众调戏。

　　『看来大家都到齐了。』

　　王明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既然克莱尔警官这么有精神，那就给大伙打个招呼吧。』

　　『正好，刚才那几位都在跟我说她们有多想我。』

　　『我们的克莱尔警官呢？』

　　『昨晚回去以后，有没有好好洗洗那双总是闷在靴子里的脚？还是说……一直留着那个味道，等着我再去闻闻？』

　　克莱尔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个副手还在用那种担忧中带着点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组长……是不是昨天任务太累了？要不这次行动您在指挥车里……”

　　“不用。”

　　克莱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个要跳出胸口的心脏按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如果不回应，如果不顺着那个变态的意思来，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许他会直接让这身笔挺的制服在这个满是男人的房间里崩开，或者让那双藏在新皮鞋里的脚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比起那个……在脑子里服个软算什么？

　　她把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按在冰冷的战术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报告。】

　　那个声音在频道里响了起来，依然带着那种硬邦邦的、属于警官的职业习惯，却因为极度的屈辱而显得格外生硬。

　　【克莱尔……已上线。】

　　【昨晚……已经清洗过了。】

　　她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说出那句最不想说的话。

　　【脚……已经不臭了。】

　　【如果您想检查……随時候命。】

　　说完这几句话，克莱尔像是刚刚跑完了一个全马，背后的制服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那种黏在背上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扒了皮又强行塞进这身名为“正义”的皮囊里的虫子。

　　『很好。』

　　『这才像话嘛。』

　　『虽然我更怀念昨晚那个味道，不过……洗白白的警官又有谁不喜欢呢？』

　　频道里似乎传来了一声轻笑。

　　那三个早就在线的女人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四个，就是被关在这个透明笼子里的宠物，无论身处何地，无论身上披着多么光鲜亮丽的皮，那条牵着脖子的狗链子始终都在那个男人手里攥着。

　　只需要他动动手指，或者是动动念头。

　　她们就得跪下。

　　就得把自己最私密、最不堪的一面扒开来给他看。

　　“那个……头儿？”

　　现实世界里，副手还是觉得不对劲，“还要继续部署吗？”

　　克莱尔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平时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带着一种刚才被狠狠蹂躏过的、还没完全散去的水汽。

　　“继续。”

　　她的声音哑透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不知道是在恨那个尚未归案的嫌疑人，还是在恨那个把自己困死的无形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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