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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笹曦《与泡沫相伴的第二名(中)》,第3小节

小说: 2026-03-26 09:22 5hhhhh 7120 ℃

“傻孩子,你的心意老爹已经知道了。但你也是我的崽,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豁出命去?老爹只希望你们都能每天高高兴兴的就好。”父子之间的这份温情让老龙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嘴角勾起的弧度。

“说起来,我也有一份礼物想送给小斩,相信你以后一定能用得上的!”

“啊?是什么?”说道礼物,斩龙又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老泡狐没急着开口,只是笑着示意孩子转过身去,要帮他好好搓洗一下背甲。但当他看见小斩耐不住性子露出失望表情的时候,这位父亲又笑着选择了妥协。“好啦,不卖关子了!老爹想送给你一个名字——迪诺巴鲁托。虽说这个名字只有你们族群中的最强者才可以使用,但我相信小斩迟早能配得上这个名字的!”

“真的是很棒很棒的礼物!谢谢老爹!”深知这份礼物的意义重大,斩龙一时间高兴地甩起了尾巴,直到被玉见津弥出言制止才堪堪作罢,老老实实地享受起来自养父对背部的搓洗和按摩,与其共享天伦之乐。

美好的休憩时光总是在不知不觉间从爪缝中溜走,让龙无法挽留。当两龙出浴时已是夜半三更之时,估摸着玉见馨雅已经将洞内收拾干净,而明天还需要巡逻来对黑蚀龙的灾害进行防控、小斩需要充分休息,老泡狐领着养子往回走去打算就此归巢、跟还在等待的妻子为刚才的偷窥道个歉,而后结束这充实又不平凡的一天。

但让他们走到离洞口不远时,玉见津弥不免皱起了眉头——一道粉白的身影站立在黑夜中,似乎是在专门等着老龙回来,半夜三更地扰龙清闲,这种不速之客通常带不来什么好消息。不过对方既为同族,他这位一族之长自然没有闭门谢客的理由。

“呦,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族长大人春光满面的样子,想来是从前线退下来养伤的这些天您终于开了窍,知道享受生活了?”还不及两龙走上前去,来者率先开口调侃起来:“还有我们这位恪尽职守的小护卫,听我那两个不成器的下属说,你认真巡逻时的态度还怪认真的,把他们吓了一跳!”

“啊,是队长大人!您指的是……”凭着对方的声音,斩龙认出了来者正是连续缺席了好几天巡逻任务的亲卫队长——玉见伐野。几天不见,少年对玉见伐野的再次出现显得有些惊喜,但碍于上下级的关系要表现出足够的尊敬,他还是选择先回应对方的调侃。

护卫一番思索下来,先前在树林里没能抓到的那两个家伙的声音似乎确实有些耳熟,再加上队长这么调侃他……斩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关于这件事情的真相,恐怕那两只侥幸逃脱的魔物正是亲卫队里的前辈。意识到自己差点撞见并搅黄了前辈之间的浪漫私会,尴尬的斩龙慌忙跟玉见伐野道起了歉。而对方只是放声大笑,半开玩笑式地让他别太在意。

看着小斩与玉见伐野已经打成一片,老龙稍稍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向养子提醒道:“时间倒也不早了,小斩你明天还得去巡逻,赶紧回洞睡觉去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和你队长聊聊,就不用等我了。”

“遵命!那……族长大人晚安,队长您也晚安!”得到养父指示的少年应了一声,扭头向队长道别之后便走进了洞口。和族母大人聊一聊、好好地向她道歉,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迎接明天的新工作,这就是他今晚最后的任务了。

“嗯,晚安!”

笑眯眯地目送小斩走进洞中,玉见津弥目光一转看向了身前的玉见伐野,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严肃又威严的样子开口道:“想来你也不会为了手下那点事情专门来调侃这孩子,来吧,找个僻静点的地方谈正事吧!”说着,老龙转过头、前爪一挥,示意对方跟上自己。

“是!”收到命令的玉见伐野向族长俯首行了个礼,随即便朝着对方转身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据我所知,你绝不是那种为了贪图一时安逸就把手底下孩子们推向危险的家伙,玉见伐野。我需要卫队长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如墨的夜色中,老龙率先开口。面对亲卫队长擅离职守、接连数天没有参与巡逻的情况,这位族长显然没有将其与养子偷窥自己行房的错误混为一谈。其询问的严肃语气中透露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纵是玉见伐野已追随了他数十年、自认为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气,也还是被老龙的威压震得有些喘不上气。

“我……”本来是自己选择主动出击,但玉见津弥的犀利目光竟盯得他浑身不自在,连准备好都说辞都梗在了嘴边。“那家伙的眼睛明明是一瞎一伤、已经勉强只能算作摆设了才对!”玉见伐野在心中不悦地咆哮着,终于在内心中不满的教唆下开口说道:“我等的族群已经发展壮大,巢穴、食物的需求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黑蚀龙灾重现的十几年来我们已经投入了太多精力和物力,那群疯子最近这段时间更是着了魔似的往领地里闯,再这样下去我族的资源和实力迟早会撑不下去!”

闻言,玉见津弥稍微挑了挑眉,对眼前的卫队长问道:“你似乎对现状相当不满啊?在尚未查明黑蚀龙激增原因的当下,我要么去教会族人们如何面对这场黑蚀龙灾,要么就此放弃这片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土地、另找一块不被黑蚀龙侵染的地界当做领地,但这承担的风险也十分巨大,不到万不得已不做考虑。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解决办法?”

“呵,那为何偏偏要我族战士亲自下场迎敌?你明明已是一方的霸主,却连领地内的异族都使唤不动?”听完老龙对自己的质问,玉见伐野冷笑一声,将自己心中的不悦吐露了出来。

“上到雷狼龙和火龙,下到速龙、贼龙,这片土地上的各族魔物都在统一战线抗击黑蚀龙,你这话又是何意?”隐隐猜到了几分对方的意图,玉见津弥的语气变得冰冷起来:“大敌当前,你最好别想着那些不利团结的东西!”

见自己的心思已经被族长猜透,玉见伐野冷笑一声,索性向对方彻底摊牌,说道:“为什么不呢?你就别再痴心妄想了,族长!什么所谓的统一战线不过是各族为了自己的利益各自为战罢了,咱们给那群弱者提供了多少资源多少支持,该向他们索取回报了不是吗?”

“哼!能让你大晚上专程找我‘商议’的回报,又能是什么合理的诉求?”玉见津弥轻蔑地喷出鼻息,玉见伐野这份过于功利的言行和思想无疑是对各方好不容易组成的统一战线的一种挑衅,他对现阶段成果的不尊重更是让老族长到达了爆发的边缘。

“合理如何,不合理又如何?你是这一带公认的龙头、名副其实的领导者,至于他们……这几日我已经专门调查过了——雷狼龙一族有勇无谋、火龙一族实力分散不足为惧、其他族群不是各自为战就是羸弱不堪,哪个有和我等为敌作对的胆量和资格?”无视了族长身边越发低沉的气压,玉见伐野得意地分析着眼下的形式,继续向对方解释道:“无论是使用武力镇压还是用资源相威胁,我都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让各族臣服于我等。到时候我族不光能够开疆拓土,还能将所有的资源都掌握在手中、拥有对于各种资源的绝对支配权。如此往复,我族必然能够日渐强盛、成为……”

“糊涂!”

还不等亲卫队长描绘完那美好盛大的愿景,玉见津弥便咆哮着打断了他,对其训斥到:“真是愚不可及,哪怕你有十成把握我也不会同意的!你可曾知道撕毁协约的代价?就算咱们一族实力确实更强,背负着背信弃义的骂名成为众矢之的,你又怎么可能赢得过各族联手?这时候想从各族背后捅刀子,哪怕你真能侥幸得手,双方两败俱伤之际又有谁有余力应对黑蚀龙的入侵?”

老龙一连串的质问将玉见伐野怼的说不出话来,他本以为这位将一生都奉献给族群的族长会大力支持自己的愿景,只要联手,以他们的实力足以建立起不用同族亲临战场冒险、能够享用一切资源的全新秩序。但现在看来,这老家伙已经深陷在外界对他的称颂之中无法自拔,就连为族群谋求福祉的事业都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就因为会动摇他在各族直接无关紧要的美名。碰壁的不悦一时间涌上心头,让玉见伐野颇为不爽地“嘁”了一声。

“你这想法太过幼稚,也太过危险,以后切莫再提!回去好好反思吧!”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惆怅和不容置辩的威严,玉见津弥没有再留给这位下属更多争辩的机会,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只留下玉见伐野在深夜的寒风中恨得牙根发痒……

不久,族长巢穴内召开了一场家庭会议。在此之后,一个全新的家庭被组建起来,少年从小缺乏的母爱被那优雅中带着俏皮的新成员所补全。同年,玉见馨雅成功诞下他们爱情的结晶,并在一场大雪后罕见的彩虹下见证了这个小生命破壳降生的瞬间。欣慰的父亲、欣喜的母亲、兴奋的兄长,三位家庭成员在欢笑声中一同商议,最终为这位新成员献上了包含他们最诚挚祝福的名字——玉见净虹。

日月交替、岁月更迭,往昔不快的会谈还有那危险的想法被一起埋入时间中随风飘散,而岁月又在家人间的幸福生活中悄然流逝。

昏黄的晚霞之下,玉见津弥独自卧在岸边那块他再熟悉不过的礁石上,借着阳光晒过留下的余热享受起这一天中难得的片刻闲暇。在老龙的眼中,仿佛只是一阵恍惚间的事,当初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已经又成长了不少——身形更加健壮和结实,完全不输其他寻常的成年战龙;行为处事宽厚可靠,又在抗击黑蚀龙灾中立下赫赫战功,更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赢得了全族上下的认可,在族中的威望和地位更是能与亲卫队的副队长平起平坐。假以时日,恐怕这位异族的小伙子终归是要爬上亲卫队长的位子,肩负起守护族群安全的重担。

至于自己的小儿子,不得不说自己老来得子,和妻子确实是非常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小生命,甚至对他有些溺爱。再加上长年累月的抗灾工作占据了自己太多时间,没能给孩子提供太多正确的引导,多亏了小斩这孩子把他当亲弟弟照顾和教育,小净虹才还算懂事。

看见这两兄弟平日里关系那么好,自己也可以放心地把亲生骨肉托付给小斩了——毕竟自己已经老了,不说油尽灯枯,那也已经是风中残烛,也不知还有几年活头、能不能亲眼见证两个孩子娶妻生子什么的……意识到自己又在像其他上了年纪的伙计们那样喜欢胡思乱想,老泡狐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连年的操劳终究在那伟岸的身躯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虽说自己已经不用继续奋战在战场一线,但当为保持状态而锻炼时,那些咯咯作响的关节仍在提醒他自己真的已经老了——不只是巅峰不在,自己究竟还剩下几成功力,连老龙自己都说不好。

不过这些也已经没那么重要了。经过领地内各族势力间的努力,黑蚀龙灾已经减轻了不少,无论是黑蚀龙出现的频率还是个体战斗力的强度都降低到了可以接受的程度。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这片领地又能成为各族安居乐业的乐土了。

要说还有什么自己可担心的事情嘛……老龙用那只视力近乎退化的残眼撇见了紫红色的天空,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久前,有斥候向他汇报领地外的那座高山之上曾亮起过夺目的紫光,而在那之后,那里的天空就像是被侵染了一样泛起紫红的色泽。天生异象,玉见津弥怀疑那是古龙诞生的前兆,于是他亲自外出考察给族人们寻了个好去处,只要在那边避过了古龙降临引发的天灾,相信再回来时大家就真能看见不再受黑蚀龙困扰的希望了。自己这个老头子啊,也能安安心心地从族长之位上退下来安享晚年了……

“爸爸!”

一声稚嫩清澈的童声响起,将老龙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当中。玉见津弥循声望去,视野中两个身影一红一粉、一大一小相映成趣,正是自己家的两个孩子。认出了来者的老龙慈爱地笑了笑,有些惊讶地瞥了一眼斩龙,问道:“离咱们去避难也没多久了,你们兄弟俩准备得如何了?怎么突然又想起来找我了?”

“啊……”斩龙接过话茬,而后有些宠溺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弟弟,向养父解释道:“这不是小净虹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怕下次来看的时候景色就变了,于是就吵着让我带着他来找您,想要咱们父子一起再去山上看看风景。不知道时间还来不来得及?”

在老父亲的眼中,孩子们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这世上确实存在着诸如古龙这种强到违背常理的生物,哪怕是强如曾经处在巅峰的自己,在钢龙过境时掀起的风暴面前也是渺小得如同蝼蚁一般。如今,天地异象再次降临在面前,又有谁能保证等着大伙逃难回来,自己的家园还能和以前一样呢?更何况……

老龙无奈地叹了口气,亲生骨肉的提议让他有些动摇——往昔为了克服狂龙病毒所透支的生命力极大地缩短了他的寿命,就算自己尚且还有几年活头,和两个孩子聚在一起的机会也是用一次少一次,更别提就连他自己都说不准那团摇曳的生命之火究竟会在何时彻底燃烧殆尽,这他比谁都珍惜和孩子们相处的机会!

面对孩子们期待的目光,这位父亲还是选择将这份苦涩暗自埋藏在心底,转而笑着露出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说道:“你们俩啊……倒是真会掐时间!走吧,一起去后山看看风景,出发前放松一下倒也不错。”

“爸爸你真好!”

在小儿子的欢呼声中,玉见津弥和蔼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说要带他们兄弟俩去一处好地方。就这样,老龙又像往常一样当起了走在最前的向导,只不过他的身份已经由一族之长变为了一位父亲,追随在他身后的身影也从族人们变成了他最宠爱的两个孩子。老泡狐在前慢悠悠地走着,而斩龙则将尚且年幼的弟弟驮在背上,心甘情愿地当起了小净虹的交通工具,紧紧地跟在了老父亲的身后。

不多时,兄弟俩便被玉见津弥领上了山顶——被泡狐龙一族乃至整片领地内魔物们奉为圣地之处。被用于见证家庭支柱延续、族群领导者传承的山顶林地沐浴在入夜后的皎白月光之下;从更高处飞湍而下的瀑布撞击在山岩上,破碎成万千稀碎清凉的水花,于夜色中升起一阵朦胧的薄雾滋润着三龙的身心;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玉见津弥循着视线中那模糊的粉色走上前去,一缕清甜的杏仁香气瞬间飘入他的鼻腔,让他的精神放松了不少。

“哈哈……”老龙自嘲地笑了笑,这段时间自己实在是太过于劳心费神,以至于自己就连春天来临都没能有所察觉。

“哇哇哇,好漂亮的花!哥哥我想闻!”稚嫩的童声响起,将老龙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不远处,年幼的粉色小龙被和他同样颜色的鲜花所吸引,一边向斩龙撒娇让哥哥把自己再举高点,一边四爪并用地往斩龙的头上爬。而他身下的那位兄长倒也十分配合,在尽量拔高身形将小净虹举高的同时,还不忘配合着对方的动作调整重心、用前爪托着他的尾巴将其护在头顶,生怕弟弟一个不小心从自己头上掉下来。

虽然老龙残存的视力只够他将这些看个大概,但这对兄弟俩和谐友爱的氛围还是让他感到了一阵久违的宽心与安宁,尤其是对弟弟倾注了关爱与呵护的斩龙,在照顾弟弟时的那份细心、在自己不在身边时的担当,都让玉见津弥想起了“长兄如父”的说法。

在兄弟俩采摘樱花时的欢声笑语中,老龙张口释出了几颗泡泡。映衬着樱花粉色的巨大泡泡飘荡在斩龙的周围,悄无声息地将主龙最珍视的孩子们护在中央,却又不曾飘进他们的视线中打扰到这段美好的时光,一如在后方默默守护着兄弟俩的玉见津弥。

“可惜馨雅这会儿还在组织准备工作,要是能全家一起……真希望能一直陪着你们这样生活啊。”老龙有些不舍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他幻想起小斩在他成年后找到了自己的灵魂伴侣、有了属于他们的爱情结晶,而自己也能以祖父的身份好好亲近那鲜活可爱的小生命;他幻想着自己能亲眼见证玉见净虹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由自己亲自将“玉见津弥”的名字和责任传承给自己生命的延续……

但幻想终归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与其沉醉其中……玉见津弥选择走上前去、和孩子们一起俯瞰自己一手发展起来的广阔领土,欣赏这春夜的安恬美景。

“那个……老爹,”趁着弟弟还在好奇地啃食花瓣的功夫,斩龙撇了一眼身旁的养父,试探地问道:“带我俩来传承圣地,您不会是还有什么深意吧?”

闻言,玉见津弥惊喜地挑了挑眉,随后和蔼地笑道:“姑且就当是提前带你来看看场地吧。好孩子,这些年来你把你妈妈和弟弟都照顾得很好,也替我分担了不少压力,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早就有能力支撑起咱们这个家了!比起同龄的孩子,我压在你肩上的担子确实重了不少,所以在我尚存余力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轻松快乐地生活下去。等再过两年,老爹真的累了、你也已经成年之后,我就该把一家之主的位置传给你,由你来当家里的顶梁柱了。”

说着,老龙向着养子伸出前爪,翘起小指问道:“就当是男子汉之间的约定,好不好?”

“那老爹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让我再多当几年无忧无虑的小孩子!而且啊,我可还等着老爹亲自将那份责任传承给我呢!”笑着打趣的斩龙也伸出前爪,牵住了养父的小指说道:“和小时候一样,拉勾勾不许变哦!”

养子灿烂的笑脸让玉见津弥一阵恍惚。眼前的孩子早就是一位受龙尊敬、能够独当一面的成熟战士了,真没想到,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陪他许下约定的小小仪式,还愿意对自己露出孩童般灿烂的笑脸,父子间的情谊愈久弥坚,一如他们从未失信过的约定。看着小斩脸上的笑容,老龙又不禁感叹起时间过得真快。

“族、族长大人……”

一声猝不及防的呼喊声打破了父子间温馨的氛围,父子俩循声望去,看见一位亲卫队的成员正气喘吁吁地站在圣地的入口正等待着玉见津弥的回应。

“别着急,慢慢说,这是怎么了?”玉见津弥示意小斩在原地等待,自己则上前安慰起满头大汗的卫兵。

“哈、哈、哈……族母大人,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议。事态紧急,大伙到处都找不到您,就分头找。呼、呼……先祖保佑,还好在这里找到您了!”听完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情况,玉见津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明明先前自己已经把一切都给安排妥当了,哪怕是有点突发状况相信妻子有能力将其解决,难不成是自己的安排出了重大纰漏,还是说突然出现了连妻子都难以处理的意外情况?

身为族长的责任与担当让玉见津弥选择即刻动身,考虑到事态紧急,即便是让小斩带着孩子赶路也跟不上自己的脚力,老龙只能交代兄弟俩返回族群,而自己则是和卫兵先行一步,全速赶回处理突发的事端。

“嗬呼、嗬呼……呕……”

一路上的狂奔将心肺功能压榨到极限,心脏狂跳不止到发慌、大脑缺氧到眼前发黑,老龙强忍干呕的生理反射喘着粗气,终于赶回族内找到了玉见馨雅。

“哈……哈啊……出什么事了,馨雅,搞得这么急?”连气都来不及多喘两口,玉见津弥便焦急地向妻子询问起状况。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玉见馨雅此时正优雅从容地为有序撤离做着最后的准备,看不出她有半点焦头烂额的急切感觉。

“你说什么?我这边都好好的啊,反倒是你,怎么急成这样?说起来你看见孩子们没有,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丈夫的突然出现让玉见馨雅有些诧异,而对方关于现状的疑问更是让这位族母感到莫名其妙。而眼看着两个孩子没有跟着丈夫一起回来,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又从她的心中升起,让她不禁向其询问道:“等等,夫君!是谁把你叫回来的?”

“是、是我,族母大人!”

一个声音弱弱地从老龙的身后传出,正是才赶上玉见津弥的卫兵。眼看着族长于族母的表情不对,卫兵还当是自己的脚力太慢贻误了时机,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卫兵?谎报军情可不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情,是谁让你去叫我的?”意识到有龙在有计划地欺骗自己,玉见津弥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往日的平易近龙与和蔼可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唯有那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即便知道族长都双眼一盲一伤,但当年轻卫兵对上玉见津弥目光的时候还是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是伐野队长他……我当时正在巡逻,想看看还有没有要撤离的居民,结果刚好碰见了伐野队长。他说族母大人正在找您,情况紧急,让我帮忙通知您一下。刚好我看到地上的脚印像是您和小斩留下的,我就一路跟过去……后面的事情您就都知道了!”

“那玉见伐野他现在在哪?”得知是亲卫队长故意支开了自己,几年前那场并不愉快的对话又浮现在玉见津弥的脑海中。而后,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涌上老龙的心头——论动机,治族理念上的差异确实是玉见伐野对自己不利的理由;论目的,自己是公认的领导者,而对方只能屈居第二,他也确实需要能够制约自己的把柄。至于是以何种方式……玉见津弥已经猜到了大半,却又不敢继续多想,他只盼是自己想得太多,盼着玉见伐野下一秒就出现在他的面前,证明自己所想都是错的。

被族长的追问吓得够呛,卫兵哆哆嗦嗦地想要张嘴辩解,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最后只能在玉见馨雅的劝解之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道自己队长的去向。

故意将自己从孩子们身边调离的玉见伐野不知所踪,这对玉见津弥来说无疑是最坏的消息,无论对方的目标到底是不是斩龙和小净虹,他都必须立马赶回去找他们,以免两个无辜的孩子在族人们避难前成为双方理念冲突的牺牲品。

“馨雅,我……”老龙不知道该如何向妻子说明情况,眼下他们的亲生骨肉正有被绑架胁迫的危险,而眼看快要到了约定避难的时间,又必须有龙站出来主持大局,更何况,倘若真的和玉见伐野产生正面冲突,放眼全族可能只有自己有能力与之抗衡。眼下的问题似乎只有一种解法——自己去营救孩子,而避难行动暂时由妻子来出面主持。但这一切对一位爱子心切的母亲来说又实在是太过于残忍……

“我知道了,快去吧。族里的事情交给我便是!”

没有慌张、没有责怪,玉见馨雅此刻表现得异常冷静,看出了丈夫的自责与顾虑,雌龙只是向对方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选择在此刻肩负起身为族母的责任。

“那好,你们就按照原定的时间组织大家避难,一旦那边的古龙影响有所变化,你们就立刻出发,找到孩子们之后我会带着他们追上大部队的。”老龙不舍而感激地看了一眼妻子,她此刻的坚强和担当为他解决了一切后顾之忧。

老实说,其实玉见津弥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成功,亲卫队长的实力不容小觑,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倘若小净虹和小斩真的落在他手里被当作人质……他也说不好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深爱着的妻子,却也害怕自己因为心有牵绊而不敢全力以赴,这位丈夫、这位父亲没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兀自转过身去,准备踏上保护孩子的征程。

“夫君……”

蓦地,妻子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让刚迈出步子的玉见津弥猛地一怔。

“要平安归来啊!”

短暂的沉默笼罩了此刻的夜。身为一族之长,言出必行、冲锋在前的品格早已刻入了玉见津弥的骨子里,他能不惜代价地保证小净虹和小斩的安全,却无法向妻子保证自己的安危。但同样的,作为丈夫,他也同样不忍心让已经决定承担起这份煎熬的妻子心里再添一份为自己的担忧。短短的几秒之间,这只泡狐龙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斗争,在善意谎言与残酷真相的夹缝中纠结不已……

“嗯,会的,我答应你!”

沉默过后,玉见津弥向妻子许下了承诺。短短的一句诺言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感——纠结、犹豫、不舍……对于这位不善表达情感的丈夫来说,这便是他对挚爱最纯情最真挚的告白。

而后,那抹坚毅的桃白色身影又沿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狂奔,在玉见馨雅和卫兵的目送之下渐渐消失于漆黑的夜色之中……

“嗬呼、嗬呼、呼……”

连续的高强度运动不断压榨着玉见津弥的体力,即便同妻子了解情况时恢复的些许体力对这一路狂奔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强大的意志力仍催动着这位父亲快些寻找自己的孩子。鼓膜从内侧隐隐发涨、口鼻中满是酸咸的血腥味、气管更是被冷空气激得一阵阵抽痛,对于不善奔行的海龙种来说,以这样的速度赶路无疑是一种折磨。但对于此时的泡狐龙,更加难以忍受的,则是一点点逼近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时的、来自精神上的煎熬。

从集合处到圣地的路程已经过半,老龙却仍没见到自己的两个孩子,酸软疲惫、沉重得犹如灌铅的四肢每迈出一步,玉见津弥的心情便跟着沉重一分——哪怕是小儿子不用哥哥驮着、想要自己走路,恐怕这会也该走出一段距离了,不应该直到现在自己连兄弟俩的影子都没见着。倘若真是玉见伐野从中作梗,半路劫持了小斩和小净虹,自己这一路上也没发现过半点战斗过的痕迹,以斩龙的实力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才对……但要是卫队长利用了小斩对他的信任呢?老龙越是多想,那些可能的结果就越是牵绊着他的思绪,让他心烦意乱、不知如何面对越发深邃的未知。

救子心切的老父亲只盼着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儿子一时贪玩而发生的误会,盼着等到自己气喘吁吁赶回圣地的时候还能看见兄弟俩有些尴尬的憨笑,他盼着自己只是太过敏感、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但……玉见津弥所盼望的一切,都在他临近圣地入口发现倒地不起的养子时都化作了绝望的泡影。

“小斩!”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其中夹杂着泡狐龙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气愤。

漆黑而静谧的夜里,赤色的健壮身躯上满是脏污的泥浆,就这么毫无生气地倒在泥泞的土地上,一动不动……吓坏了的老龙那还顾得上身体的不适,赶忙跑上前去查看起儿子的状态,只希望一切都还没有太迟。

倒在地上的斩龙目光已然呆滞,滚圆的肚皮涨得不成样子,微微张开的龙吻间仍有不断溢出的水流,看起来就连呼吸也已经停止有一阵了。若非小斩尚且存有一丝微弱的脉搏,恐怕换做谁来都会觉得这是一具已经溺亡的尸体。

养子的惨状直接让老父亲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就连那一瞬的跳动仿佛都要凝固。对于失去孩子的恐惧让玉见津弥感到四肢一阵发凉,当按下斩龙胀起的腹部帮忙排水的时候,那双历经沧桑的龙爪更是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抖个不停。有了亲情牵绊的领袖,在面对至亲遇险的处境时再难维系自己先前的从容与冷静。

一下、两下、三下……泡狐龙将自己的前爪交叠,用掌根大力冲击着斩龙被水胀圆的腹部,即便他知道这样可能会让孩子感到不适、甚至伤害到孩子,但生死攸关,他也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强撑酸软的臂膀多给养子争取那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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