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subtract

會轉動的機械，有節奏的產生許許多多的聲響，是其存在過的證明。

喀…喀擦…喀！喀！喀！嘎…嘎…

死寂。

老舊的鐵製電風扇，從發出一連串的怪聲到它壽終正寢，也不過是幾分鐘內的事，但給人經過非常久的錯覺。

見證了一台機械，從生到死必經的過程。當扇葉不再轉動，它便從還有點用的過時家電變身為寧靜的擺飾。

壞了。不會動了滴說…竟然停住了啊！真糟糕呢。在這房間裡頭的四名少女，對這台成為擺飾的電風扇有各自的想法，但它是台無法再使用的擺飾是所有人的共同評價。

少女們在電風扇前，面對這遲來的麻煩。電風扇轉動時有怪聲可不是最近一兩天的事，她們早就料到它總有一天會壞掉。

她們有著共同的一套裝扮，就如同她們的制服。裹住整個身軀的深藍連身泳裝，在胸則貼了塊寫著名字的布料。其中有兩個人在泳裝外還套僅有上半身的水手服，不小心把名字給遮住了。

這種類型的泳裝有個特殊的名字－學校泳裝。但他們既不是學生，這地方也不是學校。她們是海軍的潛水艦，學校泳裝與其說是她們的特徵，更像是不能被更動的印記。

但在這最大的共通點、學校泳裝底下，每個少女都擁有其獨特的性格，當這些個性反應在想法時，必然會引發各種不同的動作與姿勢。

「嗚哇啊！它…它竟然停住啦！怎麼辦啊！」先以淒涼的慘叫貫穿凝重的死寂，是一位綁著馬尾、運動神經極佳的少女，髮色是朱紅的她把雙手抱頭，像小動物般在地上打滾。在這炎熱的夏天裡，電風扇壞掉幾乎等於要了她的命。

她是伊168，穿水手服的她，繫在脖子間的領結被她自己的大動作給弄亂，不過她本人毫不在意，這類打扮不會是她優先考慮的事。168總給人停不下來的印象，但停不下來的打滾動作，在撞上某本硬皮書的書角後，被迫中斷。

房間的一角，被大量的硬皮精裝書佔去，成堆的精裝書建構起堡壘，在堅固的堡壘後面，有個戴著細圓眼鏡的金髮少女。

少女在168撞上書後仍不為所動，彎起膝蓋的她，把大本的書擺在自己的大腿，目光則沒從那本書移開，書本裡全是密密麻麻的外國文字。搶眼的金色短髮加上外文書，總是會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本國製造的船艦。

「小八，你看的書別亂丟啦！不小心撞到它很痛的耶。」168對在書堆裡頭的少女大喊，但少女沒有想理會168的意思，以冷淡的語調說到。

「我沒有亂丟。」聲音不大卻能讓房間裡的每個人都聽見，她這句話讓168不太服氣，但是事實沒有錯，書堆的相當整齊，是168自己撞上的。

小八是少女的綽號，實際的名字是伊8。興趣是讀書、個性則沈默寡言。

第三台潛艦用模仿小貓、四腳爬行的方式，靜靜的靠近不會動的電風扇，先按下開關關閉電源，再繞道牆邊拔掉插頭。她回過頭，問起其他人。

「那個…我們要跟提督報備嗎？苦瓜記得…好像不是第一次了滴說。」在一句話裡頭混了『苦瓜』、『滴說』，要是不認識她的人聽見，肯定會一頭霧水，但這就是她的說話特有的風格。

自稱苦瓜的她，是既168外，另一台有穿水手服的潛艦，粉紅短髮、在髮際有個櫻花圖案的髮飾。她原來的名字是伊58，但58唸起來的音實在跟『苦瓜』太過相似，久而久之苦瓜取代了伊58。

好玩的是苦瓜這個綽號是58自己想出來的，這個跟同音字冷笑話沒兩樣的稱呼連她本人也非常喜歡。

至於說話的語尾會有『滴說』的語癖是從何時開始的、為何會有這個習慣，包括58自己在內，沒有人曉得，但至今還沒有人對這個奇怪的語尾提出質疑。

「好熱啊…超級熱的啊！」168迴避那堆名為書本的大片城牆，懶散的翻過身子，像攤爛泥似的一頭往58撲去。58不躲避168，而是把168抱在自己的懷裡。

「168…有這麼怕熱嗎？」58問著168，168則點頭回答。

「有啊！氣溫對身體影響很大啊…尤其是行動力。」168越說往下說，全身上下也越趨無力，她對炎熱的夏天實在沒輒。

58趁這時幫168把弄亂的領結重新綁好後，她抱住了168，這一類看似親密的互動，經常出現於兩人之間。

「168你也太誇張了啦，現在還沒到八月呢…但苦瓜你說的，一九覺得還沒嚴重到需要去跟提督報告吧？只是台電風扇壞掉而已嘛。」輕易看出168的動作是裝出來的，第四台潛艦跟58一樣，會直接在話語中提及自己的名字－伊19。

她總是綁著常識難以理解的三馬尾，面對58跟16的她把兩腿張開成M字型，在這大膽的姿勢背後，似乎有肉眼看不見的色情暗示。

「我們要找提督，還得先過大淀那關咧。」還倒在58懷中的168一說完，58馬上在後頭跟著接話。

「上一次大淀看到了我們…馬上問我們說：『為什麼你們沒有穿水手服？』，結果…」58的話停在這裡，因為她看見19嘟起了嘴

「結果就被念一頓了啦！跟那傢伙講過好幾次了，基地裡面沒有適合一九尺寸的水手服啊！」19拉高自己的音量，她跟伊8是沒穿水手服的潛水艦。

「基地裡…好像連給小八的尺寸也沒有。」58說，不經意聽見58這句話的伊8縮到書堆更裡頭的位置，這是19與伊8之所以會沒穿水手服的真正理由。

適合19與伊8的服裝尺寸，她們的需求遠遠超過其他兩人。

「一九想到那傢伙就覺得生氣！」在19講起話時，讓人無法直視的雄偉上圍，隨其高昂的語調上下晃動，從那對發紅的雙頰到氣憤的口吻，19是真的生氣了。

168見狀，她從58的懷中爬起來，走到19前，拍了拍19的肩膀。忽然間，有個想法閃過，168想起來在他們現在這間寢室的隔壁，是間沒人在使用的空寢室，她脫口而出。

「不用為那種人生氣啦…對了！我們去隔壁搬一台如何？隔壁的應該還可以用吧？」

就在168說起話的同時，伊8把大本的外文書闔起，她凝視著168，直到話說完為止。

在168語畢時，房內的氣氛變得異常詭譎。

「168你認真的嗎？」19確實不再生氣，但也不像是氣消，表情是滿滿的疑惑，對168那句話的不解徹底的把怒氣給壓過去了。

接在19後的，是伊8的說話聲，音量小的宛如呢喃。

「從隔壁搬來的，是這一台。」伊8對168說，在鏡片底下是異常尖銳的眼神，似乎是在強調她不需要倚賴聲音，用眼神就能傳達各種訊息。

「呃…我說的隔壁是另一邊、另一邊啦！」168想替自己解套，伊8講的話對她造成了不小的打擊。但這件事還沒完，19還往下補充。

「啊？另一邊？168你是想說門出去右手邊的那間吧？但它的門一直是鎖住的，一九根本打不開呢，我們能進去的是左手邊，鎖壞掉的那間。」

「是這樣嗎？那間原來有上鎖啊…」168的頭歪一邊，她以為每間寢室都像剛才話裡的那間一樣，能夠隨意進出。

58接在後頭說，但意外的，她這次沒站在168那邊。

「能進去的…在這條走廊上也只有那一間，168你果然忘記了。」

「欸…我…」抓了抓頭，一時的語塞。168發覺自己對那台電風扇的來歷，模糊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常發出怪聲、要壞不壞的、到今天它終於壞掉、沒了。這陣子每天都會看到、朝夕相處的物品，卻對它怎麼來到房間裡毫無印象。

「這個電風扇，是苦瓜從門上有個洞的那間搬過來滴…因為本來這間的電風扇壞掉了，而且把本來壞掉的那台偷偷拿去丟的人，就是168你滴說…」門上之所以會有個洞，是由於壞掉的鎖被19給拆了下來。58說明了來龍去脈後，168點頭，可能是想要表達自己理解了，伸長脖子，環顧起周遭所有人。

伊8再抓了本外文書後，躲回城牆裡。19跟58的視線則停留在168上，在眼神裡是相同的情緒。

憐憫。遲鈍的168，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

「就是苦瓜講的這樣啊…喂喂！苦瓜你為什麼不早說嘛…還挖了個大洞讓我跳進去，為什麼啊…」168滾回到58旁，她向58訴苦，如果58早點提醒她的話，就不會落到如此尷尬的局面。

「苦瓜…挖了大洞？是什麼意思呢？」但58聽不懂168的比喻，就跟講了笑話沒人笑一樣，168感到更加的尷尬。

「168你就給好辦法嘛，都給你改過自新的機會了。」19說著人就走到168旁，這回換她拍168的肩了。

「我又沒做錯事幹嘛要改過自新啊！而且19你就算問我，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辦啊…難道我們真的得去找大淀了嗎？」大家都很明白，去找大淀是個不能夠去選的選項，沒人想跟大淀打交道。

「你再認真的想一下嘛，168…少了電風扇的房間只會越來越熱喔，要是熱到最後，這個小房間啊，很有可能會變成灼熱地獄呢。」19用撒嬌的口吻說起誇大過的話語，搧起風的手僵硬到任誰都看的出19是演給168看的動作。

「好啦！我想就是了…但要怎麼做啊？」

168挪動自己的屁股，回到已經成為擺飾的電風扇前，從底下的基座到扇葉，認真的打量起這台動也不動的器械。

「有了！既然它自己不能動了，那我就來幫它動一下吧！」喊完，168高舉自己的右手，手掌則握成了拳頭。19猜的到168接下來要做的行為，那正是168遇見一個壞掉的物品時，時常採取的舉動之一。

「電風扇看來要壞第二次了呢，一九好像能看見這電風扇的下場了。」19說，她的情緒就如同高舉的手臂，但也因不知何時會揮下去而屏住了呼吸。

「呀啊！」磅！

連續兩個粗暴的聲響，先是168的嘶力大喊，緊接在後的是金屬的敲擊聲。

當拳頭向下大力一揮，不偏不倚的命中風扇，由上而下的衝擊力把扇葉的方向從對著大家硬是改為向下折。

好險電風扇沒有因這一擊身首分家，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苦瓜要去把電源接上了喔…」58把扇葉扶正，轉回原位。她把插好電源，小心的按下開關。

喀！喀喀！風扇逐漸恢復轉動，但轉的很勉強，隨時有停下來的可能。

「喔喔！要復活了！」但光是能動這點，就使168高興的從地板跳起來，她的方法奏效了。

喀喀！喀喀！嗡…嗡…徐徐的風從扇葉發出，電風扇正式復活。雖然轉速比以前慢上一些，但還能讓人接受，至少有風可以吹了。

「你果然是辦得到的嘛，不錯不錯！一九對你刮目相看囉。」19對168選用的方法相當滿意，甚至還拍起手來。但在電風扇旁邊的58可就不這麼認為了，她指正起168。

「168…下次不要用這個方法了，電風扇它會壞掉滴…」望向搖搖晃晃的扇葉，58還是為那台可憐的電風扇感到擔心。

「真是抱歉吶。我下次一定會換個方法啦！絕對會比這次還小力…」168把手掌平舉，做成看似有殺傷力的手刀，朝空中揮了好幾下。

「不行。」58說了兩個字，中止168的動作。

「呃…」

「而且168是要跟電風扇道歉才對…不是跟苦瓜道歉。」

58沒改自己平常說話的語調，但168還是自願站到電風扇前，對電風扇鞠躬道歉。

「好吧…電風扇對不起。」

「不可以再對它那麼粗魯了…電風扇先生會生氣滴。」

「好好…苦瓜你竟然連電風扇先生都搬出來了。」

「苦瓜還有很厲害的魚雷先生喔。」

「現在還有很厲害的苦瓜小姐喔。」

「苦瓜就是苦瓜滴說…」

在58與168你一言我一語時，19跑到離所有人最遠的門邊，踩到一個閒置的塑膠箱上，雙手叉在腰際，頗帶有領導者般的氣勢。

「對了對了，大家聽我這邊！一九要跟大家宣布一件大事，要仔細聽清楚喔！」19把手拱成圓筒狀，靠在嘴前喊到。

168與58暫停無意義的鬥嘴，伊8則用眼角的餘光瞄向19，用最低的限度，把注意力分到19那邊去。

「今天有個新同伴會來到我們的鎮守府，而且也是台潛艦，她要加入我們的隊伍喔。這麼大的事件，有人知道嗎？」19宣布結束，伊8把書翻上一頁，沒必要再聽19說下去，這件事伊8早在好幾天前就知道了。

「這算…大事件嗎？」58疑惑的問起，她也是屬於早就知道這件事的那邊。按照這情形，房間裡只剩下一個人不知道了，58跟19都看向那個人－168。

「欸？我沒有聽錯吧？19說今天有新成員要來，這是真的嗎？苦瓜？」168反射動作是先去問58，她的情緒異常激動，但在內心浮起不太好的預感。

「嗯…要來的是陸軍的潛艦，這件事情在外面的公布欄上有寫…苦瓜知道是今天，但不知道詳細的時間。」58把她曉得的部分全說出來，此時168內心的預感更加強烈了。

「陸軍？為什麼會是陸軍啊…小八你知道有新的潛水艦嗎？」168不死心，轉過頭，換問起書堆後的伊8。

「嗯。」伊8只有應了個聲，不做多餘的解釋。

「呃…該不會又是…我…」168的預感越來越具實體，直到58的一句話，讓這份預感成為現實的一部分。

「看來只有168不知道…」58的口氣冰冷，脫口而出的事實非常尖銳，像個冰錐朝168的內心刺去

「苦瓜你早點跟我講啊…」168把雙手抱在後腦杓，她看起每個人，得到的眼神與幾分鐘前、還在討論電風扇去留時沒兩樣。

168用了幾秒鐘才回想起，她是用什麼樣的形容詞去形容那樣子的眼神。

憐憫。

「你們幾個不要再那樣看我了！這種感覺好討厭…」168把頭撇向牆壁，就是不想看向她們。

「但整個房間裡，不知道有潛艦要來的人，只有…」58的話說尚未全部講完，168就打斷了她。

「我現在知道了啦！而且為什麼是陸軍的潛艦啊？這裡是海軍的鎮守府吧？我們還是海軍的船吧？」陸軍的船為何要來海軍，是168最大的疑問。

「公告上是說要跟我們一起訓練…」

「六個月。」

58跟伊8一起回答了168，伊8會主動回應起別人算很罕見的事，雖然還是一如往常的簡短。

但真正引起伊8興趣的，是19沒來由插進來的一段話，19用這段話充分表明自己的立場。

「一九不喜歡陸軍的船來這裡，非常不喜歡，講的更清楚一點好了，那種不喜歡的是比不喜歡還要再不喜歡。」

「咦？」聽完那像是繞口令般的話語，有兩個人的說話聲重疊，168與58很有默契的發出同個聲音。

「Warum？」伊8以德語發問，曾去過德國的她，要她以德文跟人交談雖不成問題，但在場的人只有58聽的懂，那是「為什麼？」的意思。

19從箱子上頭一躍而下，使胸前造成巨大晃動，兩團巨大棉花糖彷彿會從狹窄的泳裝縫隙內彈出。她彎下腰，對其他坐在地上的人說，雙手還是插在腰間。

「你們讓腦子多動一下嘛，陸軍做的潛艦？他們會做船？別開玩笑了，他們擅長製造的是會在路上跑的吧？絕對不是可以在海上游泳的。」

「可是…陸軍做路上跑的，跟19你說不喜歡他們…苦瓜聽不懂這兩件事情，它們之間的關係…」58很難把不喜歡跟路上跑連結在一起，聯想、推理，對她算是件困難的事。

「唉…你們還聽不出來嗎？一九就叫你們多用點腦袋了…」19一聽，反應是嘆起氣來，不想給58提示就算了，甚至還出言挑釁。

「19你不要瞧不起人了！」但把挑釁聽進去的人不是58、是168，她回頭瞪向19，這一類的話語很容易將168給激怒，尤其對象還是58的時候。

「但你們就是想不出來嘛，難道一九有說錯嗎？」即使19講的正確無誤，但168聽不進去。58看了19，再看向168。

「拜託你們不要吵架了…」58試著打圓場，她覺得168怒視19的眼神很恐怖，而19雖還是那張微笑的臉，但一點也不溫和。

伊8在此時起了個頭，她用慣例般的極小音量說起，讓人難以忽略。

「有一個，慣用手是左手的人。」

「嗯？然後咧？」168追問，但19在旁搖了搖頭。

「小八你人也太好了，一九本來還想等她們自己想出來呢。」

「如果，命令那個人，用右手寫字。會怎樣？」伊8放下書本，雙手抱著彎曲的膝蓋，整個身軀縮在一起，似乎與她對話的對象只存在於膝蓋間的縫隙，但周遭的人全都仔細聽著。

58聽見後，先是以自己慣用的右手，做起握筆的手勢，然後再換成左手，重複一樣的動作。靠自己實際做過的動作，58得出了結論。

「這樣子寫字，會很難控制滴說…」

「一定會寫的很醜…啊啊！原來如此。所以陸軍的船才要來海軍訓練啊！」168跟58得到一致的結論，用不習慣的那隻手寫字肯定是找自己麻煩的行為。

可是，58雖得到伊8給的提示，但經幾番思考後，她內心的疑惑仍舊沒被解決。

「可是…這個，跟19不喜歡的原因，還是沒有連在一起…」對於58的不解，19失望的嘆氣。

「唉…苦瓜怎麼還是覺得沒連在一起呢？一九也來學小八，用一點點深奧的比喻，嗯…你們有看過『醜小鴨』這本故事書嗎？」

「沒看過。」168先回答，接著才是58。

「苦瓜有…小八好像也有這本書。」一說完，有本硬皮外文書滑進了三人之間，58認出那是本童話故事集，在學習德文時她有認真讀過。

「在故事的最後一段，醜小鴨最後變成天鵝了，是個感人大結局呢。」19說，但有在聽她說話的目前只有58，168則擺出心不在焉的模樣、把那本童話書推回伊8的書堆。

「嗯…醜小鴨在故事裡，學會了用翅膀飛行。」

「但牠可以學會飛的條件，不就是因為醜小鴨牠生下來就是天鵝嗎？這可是這個故事的大盲點呢。如果牠不是天鵝，是條狗的話，嗯…鼓勵牠去自殺可能還比較快呢。」

「是這樣嗎…」

「陸軍製造的垃圾，無論再怎麼訓練也是垃圾，不可能成為天鵝的。一九不想跟垃圾在一起，不管是演習還是訓練…都說那麼直白了，應該大家都聽懂了吧？」19還對168做了個微笑，她言下的大家包括了168跟伊8。

那個笑容，加上過分的言詞，激怒了原本不想插手的168。

「喂！沒有必要把人說的這麼低級吧？竟然說別人是垃圾…19你做的比喻太超過了，很過分耶！」太過刺耳，168簡直聽不下去。

「嗯？一九說的很過分嗎？陸軍跟海軍，誰家造的潛艦比較厲害，連比都不用比吧？」

58看到兩人又陷入這一觸即發的局面，這一次可能沒辦法打圓場了，她選擇小聲的問了兩人。

「19你說陸軍不可能成為天鵝，那海軍製造的我們…算是…什麼？」58的思考能力很有限，總是會在特定的推理過程中活活卡死。

「苦瓜你不要聽19亂講！在親眼看到陸軍的潛水艦以前，19你的想法我一點也不認同！你說的太偏激了！」168先回話，再來是19。

「哎呀…想法偏激又不代表有錯，一九沒說錯吧？反正這不過是一九單純表達自身的立場，是最赤裸裸那面的想法嘛，168你不想認同就算啦，一九也沒拿著魚雷要你認同嘛。」

「哼！隨便你怎麼說啦！」

到了最後，兩人的鬥嘴終止在168不滿的哼氣聲，她也不想跟19吵下去。在她們兩人之間有不少理念相互違和也非一兩天的事，但鮮少激化成巨大的衝突。絕大多數情形就像剛才，由58在中間嘗試調和，不然就是現在，其中一方決定閉嘴不談。

她們沒有一方認輸過，但也沒有一方覺得自己贏過別人。

在兩人的爭辯暫告一段落，58趁這空檔提起一段話。

「其實…說到了陸軍，苦瓜還聽過一些事…雖然跟剛剛的話題比起來，有點算是離題滴說…」苦瓜刻意說的很含糊，有一點試探的意味在。

「離題？我現在是隨便聊狀態，說什麼都可以啦！」

「苦瓜你說說看吧，一九還蠻好奇苦瓜是聽到什麼事呢。」

58不只得到兩個人的回應，還發現伊8有往這裡瞄了一眼，但她仍把帶有警告意味的話說在前頭。

「說是聽過的事…但苦瓜覺得應該只能說是傳聞，而且可能會有點不舒服…」

「不…不舒服啊…」168的臉色變得不太好，她對陸軍的船艦雖有許許多多奇怪的想像，但58這番話使她的想像往更詭異的方向推去。

比如說，會將人給吃掉那類的想像。

「苦瓜你快點說吧！一九現在超想知道的呢！說吧說吧！」搧風點火算是19的拿手絕活之一，她的膽子也就如同傲人的胸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在許多次的任務中都展現過她膽子大的一面。

58刻意放慢自己的說話的速度，並緩緩舉起了雙手。

「苦瓜聽說到的傳聞是…陸軍的船有…『這個』！」舉起的手停在太陽穴兩側，張開的手掌就像形狀怪異的花朵。

「『這個』還會動喔…」就在58靈活的動起手指，從植物的花改變為某種生物。

所有人看著58的動作，接著168爆出笑聲。

「啊哈哈！哈哈…苦瓜你在幹嘛啊，扮鬼抓人嗎？太好笑了啦！你從哪聽來那麼好笑的事情啊？」168笑到人幾乎要翻過去，一點也沒察覺58正在靠近。

「苦瓜忘了，但『這個』也不是鬼…它會把人抓起來，就像苦瓜抓住168。」不能說毫無預警，但58直直的往168撲去還是讓168她措手不及，沒得閃避，使成功58壓制住168。

兩人看似在地上扭打成一片，但實際的情況比較像58在對168搔癢。

「苦瓜你快停啦！很癢的啊…啊哈…」168想掙脫58未果，還讓58找到了空隙，一手就伸進了168的泳裝裡。

胸部的兩側、肚臍以下的小開口，都是空隙。

「那裡不行啦！」168悽厲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而在旁看起他們打打鬧鬧的19，對他們的肢體接觸能做到這種程度，仍然是難以理解。

「苦瓜你的動作也太抽象了，一九還以為是什麼現代藝術呢。還有『這個』，小八你知道苦瓜說的『這個』是什麼嗎？」19跑到書堆旁問起伊8，把房間中央的空地留給他們兩個。

「tentakel？」

「別講德文嘛，一九聽不懂。」19抗議，伊8推了自己的眼鏡，很冷淡的說起這個簡短的名詞。

「觸手。」

「沒錯…『這個』就是觸手。」但連在有些距離外的58也聽見了，所以能確定168肯定也聽見了。而168的反應是像個石像般呆望伊8那裡，再轉回來問起58，一臉害怕的模樣。

「觸…觸手！就是我被章魚跟烏賊纏住，弄不掉的…那個？」不久前，168下水時才被烏賊、章魚，甚至還有水草纏上，差點弄的無法上岸，看來這對她造成了陰影。

「沒錯…這些可怕的觸手…會從他們的背後…慢慢長出來…把人抓住，永遠不會放手滴…」58改以說恐怖故事時會有的慢速語調說話，連動作也跟著慢下來，但逐漸的往168的大腿的內側摸去。

「有些船…甚至這裡也有觸手…還會流出黏黏的液體喔…」所謂的這裡，就是指兩腿之間，58的手摸到的部位。

「苦瓜你別再說了，觸手很可怕啊！你們有誰可以來救我啊！別只在那邊看啊！」觸手這個名詞，與168的害怕的事物重疊了。勾起了168下水時，曾被烏賊、章魚這一類軟體動物纏上的不好回憶。

「這個168你自己來就可以了吧？那明明是苦瓜的手，才不是什麼觸手，而且苦瓜幹嘛在大白天講鬼故事，真讓一九搞不懂呢。」19的話讓168認清現實，這裡不是海底、是睡覺的寢室，不是觸手，是58的手。

「呀啊！都怪苦瓜你亂說啦！」168奮力把58推開，58往旁邊滾了好幾圈，撞到了電風扇才停下來。

「苦瓜說的不是鬼故事…但聽到的傳聞，內容大概就是那樣子滴說…」58簡單的辯解，不過19聽完後卻是搖了搖頭。

「可是這個太誇張了，一九還以為會是更有用的情報呢…這些天馬行空、不切實際的東西很難派上用場呢。小八…你說什麼？」在19快說完話時，她聽見了伊8的聲音，她確認起來。

「陸軍的船，」這幾個字被19的說話聲蓋過去，但最後兩個字大家都聽的很清楚。

「很髒。」簡短、但印象深刻的形容。

「很髒？」最先有反應的是58，她重複了那兩個字作為問題，換來的是德文的回答。

「unrein。」伊8攤開手裡的德文書，再次把自己塞回書裡面的虛構世界。

「有很壞、不乾淨的意思…」58用稍微解釋起德文，但沒有人接話。

這時的19再一次跑到那個箱子上，高高舉起雙手，顯眼到不行的動作不可能有人能裝做沒看見。

「一九想請教大家一個小問題，趁現在大家對陸軍的船還那麼感興趣的時候。聽我這邊喔！一下下就好了。」她口中的小問題，但所有聽的人都認為，19問的絕對會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問題。

19用力吸了口氣，兩手插在腰際的，好像站上這個箱子她就必須得擺起這個姿勢。

「不久之後陸軍的潛艦就會來了，大家會想讓那台船加入我們嗎？」19揚起嘴角，以笑臉迎向每個人。

「不想。」最先回話的是伊8，回應的速度快到像是反射動作。

「168呢？」19問，即使19沒有說明自己的立場為何，但從先前她與168的爭辯，早已清楚的表明。因此她很想知道在與她爭辯的另一端，168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我剛才就講了，等實際看到再說，19你不管再怎麼問我，我也只會給你同樣的答案。」168的回答讓19不是很滿意，19再抓準她害怕的點。

「這樣啊…但如果陸軍的船，真的有觸手呢？」

「一樣啦！你問有沒有觸手也是白問，現在說什麼都不準。」168揮了揮手，她不改自己的想法，從先前的爭辯到現在都是相同的，

「好吧，那苦瓜呢？」19把話峰轉到58，但58猶豫了好幾秒才回話。

「19你問苦瓜嗎？其實…不是很想…」

這個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連伊8都瞧了一眼。

「咦？」168爬到58旁，但所有人的反應反倒是58本人更加意外。

58看了所有人，她為自己說的話做出解釋。

「說是這樣說，但沒有說到…不想要跟他們一起生活那麼滴嚴重，苦瓜只是覺得有點害怕滴說…就跟第一次下水害怕一樣滴說。」語癖全跑出來了，但間接的表示這絕對是58的真心話。

「無論如何，我會保護苦瓜的！」然而168是一手把58摟住，講了這句，但58反問。

「但168你…不是很怕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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