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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気配/气息

[琅琊榜 蔺苏]

命悬一线。

这是蔺晨给梅长苏身体状况的评语。

他老爹刚刚把人从雪堆里捡回来的时候，蔺晨一边在旁边帮忙救人，一边感慨那顽强的求生意志，最后揽着袖子拢着手说了一句：“这人就凭一口气吊着命呢，什么时候一口气送下来了，就没命了。”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有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闲感，虽然后来被自己老爹揍了一顿，但依旧是觉得不过是一个差一口气就要死的病人而已。

可惜，万事抵不过一个“但是”。

眼看着他活过来，眼看着他挫骨削皮换了一身模样，又眼看着他从生死一线上挣扎着爬出来要复仇，蔺晨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比他以往看过的，自己经历过的任何人对生命的渴求来的都强，但又对自己那条命毫不顾惜。

所以他突然就想看看，这个人能走到什么程度。

这一看，就看得掉了进去。

曾经的金陵骄子，人人喜爱的林殊是谁，他不知道；但是梅长苏，便是让他掉进去的那个坑，让他戒不掉的那种毒，偏偏还有几分甘之如饴。

也因此，梅长苏吊着的那口气，悬着的那条命，如今就一直挂在蔺晨心上，下不去了。

寒毒第一次发作的时候梅长苏还在琅琊阁，蔺晨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原来也是会紧张到手足无措的，也会有那种无能为力甚至恨不能以身代之的感觉。

还好有老阁主在，把不怎么争气的儿子赶到一边，老阁主一人就把人从鬼门关又拉回来一次。

蔺晨看在眼里，终于记住了一些事情。之后的日子里，琅琊阁的藏书几乎被他翻遍了，尤其是医书，那种进步的速度，让人觉得他到底是蔺老阁主的儿子，遗传还是有的。

再往后，梅长苏的身体逐渐养回来了一些，也稍微好了一点，就算寒毒发作也不会像第一次那般，半条命都进了阎王殿。但蔺晨还是会每年冬天去廊州看着他。一个逍遥闲适的散人，就这么莫名其妙成了江左盟的一员。只是谁都知道，这一位类似于客卿般存在的蔺少爷，也只有梅宗主才能使唤得动。

时间有时候就如流水，细细一缕却连绵不绝，转眼间就是十二年，不长不短，正好让人可以忘记一些事情，又能让人记住一些事情。

蔺晨很早就知道他的长苏的心思已经落入了金陵，明知道这种消耗心力的事情唯有让他避开才能活得稍许长一些，但他最后还是被说服了。

蔺晨去了南楚，没有看着梅长苏前往金陵。这大概算彼此最后一点心照不宣的遮掩。

金陵的两个冬天，梅长苏是如何熬过去的，蔺晨最后也没问。毕竟人活着就是好的，至于活得状态好不好，如今他来了，就都不是问题。

然而依旧躲不过一个“但是”。

蔺晨知道他要复仇，却不想他最后还要为自己的青梅竹马做到这个程度。他说他要以林殊的身份死在战场上，求着蔺晨帮他。蔺晨当时想，你若是林殊，那我认识的梅长苏又该何去何从？

蔺晨分不出自己到底是愤怒还是伤心，但是他最后还是扛不住梅长苏的请求。毕竟是他家长苏说的话，或许正是知道如此，梅长苏才会这般求他。

“好，”他听到自己说的声音，“那就容我陪你到最后。”

不管你是林殊还是梅长苏，至少让我看到最后。

待得最后那口气咽下，那悬在自己心头紧绷的线断裂，或许就结束了。

冰冻三尺、白雪皑皑之地，哪里容他熬得过三个月。

真是笑话了，蔺晨看着节节获胜，一封封捷报往金陵传去，就仿佛看到生死簿上一笔笔被购销的时间和岁月，就那么具体的呈现在面前，引得他愤怒而满是杀意，让他恨不能一把攥在手里，再也不放。

所以最后他还是出手了，就如同他心口上悬着的命线不能断掉一样，蔺晨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长苏最后消失的无痕无迹。

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屋子的门关了三天三夜，隔着厚重的门扇和里头层层叠叠的纱帘，任何人都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这命悬一线的人，终究还是过来了，不曾断了那口气也不曾松了那根弦。

“长苏啊，”早就不记岁月的某一日，蔺晨突然问道：“你当时到底是想活着还是想死呢？”

“你说呢？”

他家的长苏半躺在榻上，倚着蔺晨给他垫的厚厚实实的褥子靠背，屋角的火盆让房间带着令人懒洋洋的暖意，映着窗外折射的雪光，在他手指上透出青白的玉色来。

蔺晨凑上前去，伸手就握住了那松松卷着书页的手指，微微的寒意在手心里透出来，他想了想，点头道：“你果然是舍不得我的。”

随后，那本书就丢在了他脑门上，惹来一阵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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