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st of Loving You

　　S1.

　　座落于玖莱市码头一个街区外的平民区里坐落着一栋又一栋陈旧居民楼。细密的巷子，横跨天空的晾衣杆，飞扬着白色被单的天台下住着形形色色、有着不同过去的人们。和乐的一家三口、亲昵的情侣、颓废的单身汉，为这座城镇编织起不同的色彩。

　　这栋外表平淡无奇的老旧楼房坐落于平民区的边缘地带。管理人把房子翻新成了简易公寓，分割成一间间面积差不多大的房间，租给那些外来的务工者。

　　踏进狭窄的一室一厅，可以望见仅容得下两个人的小阳台；墙壁上的白色涂漆已经有些年份，有些地方已经剥落。沙发上堆满了换洗的衣物和各式各样的杂物与工具，餐桌上盖着昨夜留下的剩菜。厅的对面是卧室，被单散乱地堆在弹簧床上。洗手间在卧室里，简单的沐浴间和洗漱台就是其中的全部。因为是单人室，所以不管是家具还是空间都非常有限。

　　不管是漱口杯子、毛巾、牙刷还是碗筷、厨具，全都是一人份。

　　——这就是克洛·安布斯特现在的居所。

　　克洛捞起自己的头带，轻巧地束起了自己的额发。今天的他也是一身轻巧的装扮。牛仔裤上落着些许洗不去的斑痕，彰显着码头工作的艰辛。但克洛对此毫不介意，洒一滴汗，领一份薪水，健康有益。

　　他锁上房门，打着哈欠，顺着每天的必经之路往码头走去。要说现在的生活有什么让他不满的，那也许就要数码头的工作经常总是要早起了。所幸今天他上的并不是早班，所以精神头还算不错。城镇里也已经开始变得喧闹，晴空下，有海风的咸味。

　　克洛来到玖莱市国已经第四个年头了。在他潇洒地离开那个过分陈腐的国家之后，有一两年的时间他都在四处游荡。一方面是避人耳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决定好去向。他自己也不急，只是随心所欲地行走四方，享受从未有过的自由。

　　在往北行进了一圈后，他来到了这个临海的小国家。国土仅由一个城市组成的玖莱有着独特的海港气息，这里充满生机，商贸发达，却又不缺一种悠然。

　　长途旅行让克洛早就丢掉了自己过去的身份。他一边工作一边旅行，刚到玖莱时，他也是在码头找了份工作先暂时落下了脚。但呆着呆着，他竟也开始喜欢上这里了。

　　喜欢洋溢着生活气息的大街小巷，这个国家从没有身份上的区别；喜欢在码头工作的人们，务实、亲切又对他毫不客气；喜欢那片大海，地平线上放着粼光，大小船只的鸣笛声时远时近。就连空气也充满了阳光的味道，从未被雾气笼罩。

　　一眨眼，竟过了四年。克洛已经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要结束漫无目的的旅行，在这里定居。

　　“太慢了！克洛，你哪儿溜达去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突然飞来。定睛一看，是克洛的顶头上司，负责7号码头的领班大叔。他总是对克洛毫不客气，但也很关照他这个无亲无故的外来小伙。克洛现在在玖莱市码头当卸货工人。玖莱市码头由市国直接运营，负责市国大部分的海运经营。码头有出海的水手，有像克洛一样的卸货工，也有在货仓工作的事务员和其他工人。由于克洛只是一个普通工人，平日只在码头工作，所以他并不需要频繁出海或者去仓库露面，只是负责做做体力活。这种情况下，领班基本就是克洛最大的头儿。

　　“大叔，我今天没迟到啊～”

　　克洛理直气壮地埋怨了一句。知道大叔并不是有心要训斥他，他也就顺势装了装样子。没等大叔回答，就有其他的同事笑着回答了克洛：

　　“克洛，今天可是个特别的日子，算你不走运！”

　　“怎么，大叔，你女儿给你带了个女婿回来不成？”

　　领班拍了克洛后脑勺一掌，大声斥道：

　　“就知道贫嘴。……今天上头召集员工大会，没有紧要活的员工都要出席。你小子也被算进去了，就等你一个人了。”

　　“啊？”

　　克洛瞪圆眼睛愣了愣。因为能干，克洛确实是领班的左膀右臂，但从事现场作业的他们几乎很少会需要对上头的业务有太多的了解。

　　“就是最近一直在说的那个新投资人。据说接下来就要正式开始合作了，那边的负责人会经常过来露脸，工作程序也会有一定要调整，所以要开个说明会。”

　　附近的工人帮忙补充了一句，克洛才明白过来。最近码头的业绩蒸蒸日上，似乎在海运业上谈成了一笔大项目。因为会有比较大的调整，所以在大小工人之间都是个热门话题。

　　只不过对于克洛来说这并不是多大的事，所以他向来也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哦……也对，大叔你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没我在怎么行呢。”

　　“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克洛打着趣，心里并没有太在意这个事。卸货区的工人多从事体力活，都不太擅长事务活，也因此，克洛经常被领班拉着去开些会，负责帮领班做点书记工作。而上头的投资项目于他来说也是无关痛痒的事，只要他还能在这儿当个悠闲的工人，暂时来说对他就没有太大的影响。

　　为了以防万一，克洛也曾关注过投资公司的名字，但那似乎是个全新成立的无名公司，名字也从未听说过，克洛也就将其抛诸脑后了。

　　草草收拾了一番，克洛便和领班出发，来到了码头的仓库区。外观看上去一模一样的仓库排成一列，其中有些是货仓，也有一些是作为办公室使用的。他们前往被置备成会议会场的其中一间仓库，那里面已经站满了来参加会议的人。

　　由于是踩着点到的会场，没一会儿，大会就开始了。一开始是大家都熟悉的上层领导的例行发言和情况说明，毫无新鲜之处。克洛偷偷地打了个哈欠，默默地听着台上没有起伏地念着稿子。

　　“接下来，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相信大家也已经听说了公司——”

　　随着台上之人的一声干咳，话题似乎终于进入了今日真正的重头戏。会场的空气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由于业务刚刚起步，许多地方都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整，经过双方的协调，我们决定欢迎合作方的奥斯本先生来到我们的工作现场，进行一段中长期的协作工作——”

　　嗯？

　　克洛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姓氏。台上的演讲还在不紧不慢地继续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奥斯本先生会深入地参与到我们的工作中来，所以今天我们也打算为大家介绍一下。有请——”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人的身影从角落里走上了台。克洛倒吸了一口气。若不是因为会场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而他又来得晚站在最外围，他是绝不可能没有发现那个身影的。毕竟他虽然长高了不少、骨架也变得棱角分明，但无论是举止、气质和神色都透露着当年的影子。那青年转过身来，看着台下，从容地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负责人的里恩·奥斯本。”

　　啊，就是这个声音。虽然已经脱了稚气，但毫无疑问这声音的主人就是——句与句短暂的停顿间，台上的人与克洛眼神交汇。

　　那是几乎可以射穿他的眼神。

　　短暂的一瞥转瞬即逝。青年——自己的弟弟里恩似乎已经把克洛的事情忘在了脑后，专心地在台上做起了发言。克洛朝方才的方向望去，见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尤西斯正看着台上的里恩，似乎没有发现人群中的克洛。

　　六年的时光，让里恩也从一个16岁的少年成长为了一个精干的青年。但是克洛现在没有空理会这些细枝末节。他低声对身边的领班说道：

　　“大叔，我去上个洗手间。”

　　“啊？等等——”

　　没等领班阻止自己，克洛就已经溜出了会场。

　　思路陷入了短暂短路的克洛一边离开码头，一边迅速地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那小子找到我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还是说，这些都只是巧合？投资项目进行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就为了逮我回去吗？不可能。但是里恩的话，说不定真做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

　　要立刻搬走是不可能的。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回了自己的公寓，翻找出一些必需品，把它们胡乱地塞进包里。一边整理物件一边在脑里筛选出最合适的旅店，先保持距离看看情况，工作方面待会让别人稍个话给领班，再见机行事……快速地在脑海里拟定出一个大略的计划的克洛绷紧了神经，记起了久违的紧张感。很快他便收拾好了行李，推开房门打算离开。

　　但是，门外却早已有人抢先一步。

　　“哼，这么久不见，你还是溜得这么快。”

　　尤西斯站在门外，抱着双手看着克洛。他穿着比在老家的正装低调许多的西服，戴着圆顶礼帽。和里恩一样，现在的他也高挑了不少。他身后站着一群西装革履的护卫，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克洛身上。

　　“……这么大阵仗啊，尤西斯少爷。两个少东家一起出远门，可不太好啊？”

　　克洛挑起嘴角，逞强地反驳了一句，额间渗起了细小的汗珠。熟知自己这位“二哥”脾性的尤西斯自然也不觉得克洛会乖乖就范，只是公式化地回答道：

　　“我只是陪里恩来谈生意的，找你有事的是他，不是我。虽然我不觉得你会蠢到从这么高的楼往下跳，不过你最好别动从阳台翻出去的心思。”

　　说着，尤西斯抬眼瞥了瞥身后，仿佛在告诉克洛门外也早已有人把守。真是个跟他大哥一样讨厌的家伙。就在克洛一边骂着，一边进行无声的僵持时，不一会儿，另一个身影就从楼道那头出现了。

　　里恩一脸淡然地走到了克洛跟前。与刚才远远地遥望不同，克洛这才真真正正地看清了已经二十二岁的里恩。他确实长高了，也更像个男人了，可是另克洛惊讶的是，他竟觉得里恩一点都没变。

　　就好像他时不时会忆起的那样。

　　里恩默默地看了克洛一眼，那眼神与刚才在会场时所见的无异。下一秒，他嘴角一松，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克洛。”

　　“……”

　　克洛憋着嘴，半晌没有回答。里恩似乎也没有很在意的样子。见里恩及时赶上，尤西斯叹了口气，干脆地撂下一句“我走了”，便与几个护卫一同离去。

　　克洛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一棋是自己下晚了。既然已经被将军，那垂死挣扎也只会让自己更难看，还不如干脆先认了这一局，再寻找机会。他放下手里的包：

　　“所以，你和你身后的那些家伙，现在是打算把我五花大绑绑回去吗。”

　　“说什么呢，我可是过来谈生意的，可没有那么快回去。”

　　没等克洛反应过来，里恩便示意身后的人将一同抬上来的行李搬进了房间。克洛瞪圆了眼睛，一时没想通里恩这又是想闹哪一出。而里恩也非常爽朗地回答到：

　　“接下来的个把月，我就住你这了。”

　　“哈？！”

　　克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住这？这家伙是开什么玩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但是里恩却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样子，他环顾四周，走上前看了几眼，自顾自地放下心道：

　　“还好克洛的床看上去还能再睡下一个人。那我就省了一笔麻烦了。”

　　“喂……”

　　克洛伸出手，想把里恩往外拉，引得门外的护卫也一时紧张起来，但里恩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克洛，盯着克洛说道：

　　“长话就等晚上再说吧。我还要接着去开会的。半途溜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明白里恩暗指刚才的会议，克洛咽了口唾沫，又是刚才的眼神。

　　说完，里恩走出门外，又转过身补了一句：

　　“我听你领班说你下午还有工作，要不要送你一程？”

　　克洛内心一惊。这家伙，是想说他什么都知道么。内心燃起一股无名火，克洛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下起了逐客令：

　　“不用了。你快走吧。”

　　见克洛这个样子，里恩紧绷的表情反而松懈了开来。他摘下帽子，微微行了一礼：

　　“记得等我吃晚饭。回见……克洛哥哥。”

　　尽管后半句轻声细语，但克洛的耳朵还是灵敏地拾到了那个单词。他背过脸去，没有理会离去的里恩，只是听那脚步声渐渐离去，而护卫们例行公事地替他关上了房门。

　　万不得已放弃好不容易拟好的逃离路线的克洛在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只好继续去码头上工。突然开跑的他自然被领班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为了消除杂念，克洛只好埋头干活，等到下班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码头的街道上也点起了一盏盏的路灯。

　　捉摸不透里恩想玩什么把戏，克洛只好像平时一样，在附近的小店里买了两人份的晚饭回家。

　　走到家门口时，房门口已经没有了护卫的身影。掏钥匙时，他隐约听到房内的水声。看来里恩已经回来了。这家伙，在别人家里倒是过得如此快活。他推开门，却听到卧室里也紧接着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吱呀声。

　　正好也走进卧室的克洛便正好与刚洗完澡穿着浴袍、正擦着头发的里恩打了个照面。

　　“啊……你回来了。我借用了浴……”

　　还没等里恩说完，克洛便打断了里恩的话头：

　　“无所谓。我出去抽根烟。”

　　说着，克洛扭头就又走出了出去。他觉得心里乱糟糟的，急需找一个地方让他冷静一下。所幸的是，里恩也识趣地没有追上来。

　　他顺着楼道走到了外头。站在路上点燃了一根烟。偶尔会有几个邻居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随意敷衍了一下。凉爽的夜风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感觉好了一些。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事情又一件件爬上了他的心头。“我绝对会追上你。”当里恩对他如此发誓时，他的嗓音还显着稚嫩，而今天的里恩的话音已经比他记忆中的要低沉了不少。他知道里恩是认真的。就在几年前，他还是随时做好了有人找上门来的准备，但这个平和的小镇看来让他着实松懈了不少。

　　或许，他也心存侥幸，认为时间可以改变里恩顽固的小脑瓜吧。

　　自那之后过了六年。六年时光对于一个青葱少年来说到底意味着多大的变化，克洛还没有蠢到预想不到。那是足以让里恩站上众人瞩目的大舞台的漫长时间，也是足以让克洛骗倒自己的时间。

　　克洛没有料想到，仅仅是这样的一个重逢，就足以让他如此动摇。就好像是干涸的烛台被一口气点燃，连自己都震惊于自己竟一点都没有改变。

　　那个混帐小子，不请自来还在人家房间洗什么澡啊，我以前可是把你——

　　克洛一边在心里生着闷气，一边粗暴地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发起了不合情理的脾气。一根烟的时间明显不够，他又捏着烟盒抖出第二根，默默地用尼古丁麻痹自己的大脑，才悻悻地往回走。

　　再一次打开房门时，里恩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餐桌前等候克洛了。克洛买回来的晚饭被漂亮地摆放开来，等待着他的归来。

　　“欢迎回来。饭要冷了，快坐下吧。”

　　里恩口气自如得就好像已经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多年。克洛虽然心里别扭，但看着桌上摆好的饭菜，也只能默默地拉开凳子坐下。

　　“你学会抽烟了吗。”

　　里恩平淡地问了一句。

　　“出门在外，总会有想抽一口的时候。”

　　里恩笑了。

　　“是吗，我看你倒是挺自在的。”

　　克洛不说话了。

　　“下午回来得比较早，就先收拾洗漱了。毕竟赶了很远的路。你都是这么晚才回来的吗？”

　　总是怄气似乎也不是个办法。克洛舒了口气，答道：

　　“码头是轮班制。今天是午班。”

　　“这样啊。”

　　话题又陷入了沉默。想问的话有很多，但却又不知道要从何说起。或许对于克洛来说，什么都不问才是最好的。这家伙的目的是想把自己带回去，可千万不能忘了这一点。

　　“既然是这样，那更要注意配合好两个人的作息了。我的工作时间会比较固定。哦对了，我还得找个时间把我的行李收出来。你能腾块地方给我吗？”

　　“……你还当真想住进这种破烂单身公寓里了？”

　　克洛抬起眼，将信将疑地问道。这或许是他今晚第一次正视里恩。里恩停下了叉子，但很快又将食物往嘴里送。

　　“只要是克洛的事，我从来都很当真。”

　　“伯爵家的大少爷，你就这么想跟我挤这么一间单人间？”

　　不想对里恩做出的露骨言论做评价，克洛忍不住口气里就夹杂了几丝嘲讽。但里恩丝毫不为所动。

　　“小时候家里的床也很窄。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乐意。”

　　你乐意，我不乐意啊。克洛觉得自己眉间抽搐，三口并作两口的把饭吞了下去，食之无味。里恩似乎也对克洛的口气有些不满，气氛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但没过一会儿，里恩幽幽地说了一句。

　　“父亲他已经不管家里的产业了。这次的项目也是我自己做的主，和父亲无关。……虽然有让尤西斯帮我的忙，但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的生意。”

　　他就像是要斩断克洛的疑虑似的，口气干脆。

　　“这次来，我也是认真地想要把项目做成的，你大可不必胡思乱想。”

　　把想说的话说完，里恩似乎像是松了口气。

　　“说这些也只会让饭菜变得难吃而已。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克洛你的事情啊。”

　　忽然间，克洛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感。仔细一回想，这种异样感也是从今早上开始他就有所感受的。但是由于一直匆匆忙忙地，竟然也被他抛之脑后了。毫无疑问地，里恩似乎变了许多。他变得更沉着，有了一个成年人应有的泰然自若，但时不时地，克洛又总会觉得他与以前毫无不同。这种微妙地对不上号的感觉让克洛感到有些奇怪。难道，是他多心了？

　　不，大概不是。

　　这家伙的表情总是一个劲地在变。看似想要与自己走近，却又微妙地保持着距离。他到底在自持些什么？

　　克洛眯起眼睛，打量了里恩一番。但一时也无法得出确切的答案。但这一来一去，他至少也明白了里恩是铁定了心思要在他这儿住下，稍作考虑后，克洛决定暂时不再和他较这个劲。

　　不得不承认，在被里恩追踪到自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棋盘的大半。

　　接下来可得小心行事才行。

　　毕竟，克洛可是天底下最晓得里恩到底有多一根筋的人。

　　这么一想，竟觉得赌了一天气的自己有些白费工夫。克洛站起身，收起碗筷。

　　“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先给你收个地方放行李就睡吧。我洗澡的时候你自己准备一下床褥，我这儿可没有两人份。”

　　那天晚上，克洛早早地就睡下了。客厅里亮着昏暗的灯光，时不时传来里恩收拾行李轻细的声音。他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却觉得身体异常疲累。最后，他硬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弹簧床嘎吱一声响。他知道是里恩在他旁边睡下。原本还算宽敞的床顿时变得有些拥挤，但他决定不去在意，毕竟这些都是身旁的这位大少爷惹的事。

　　干脆，明天敲他一笔竹杠，要他给这房间换张新床算了。

　　克洛愤愤地想着，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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