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工作，已经上午十点多了。我们收拾好东西，一起去了音乐厅。推开门时，里面灯光调得很暗，只亮着舞台中央的一盏聚光灯。M6已经带着M11的十一人站在那儿，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M6一回头，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摘掉了项圈，戴上了一副无框眼镜，头发用发胶梳得干净利落，全部向后背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身上穿着一件宽松却不臃肿的墨绿色亚麻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几何纹路，民族风十足，却又诡异地现代，像从某个古老仪式里走出来的祭司，又像刚从时尚秀场下来的模特。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的笑容。

他看着我们，嘴角慢慢弯起。那笑容太复杂了。有欲望，像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有犀利，仿佛刀刃在暗处乍现银光；而这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空洞。如果非要形容，我只能说：诡异。他看上去笔挺、帅气、甚至优雅，可身上每一样装饰都带着严重的违和感利落的背头和亚麻长袍的冲突，眼镜的理性与血泪神像的疯狂的冲突，笑容的温柔与眼神深处的寒意的冲突。

周昊第一个打破沉默：“哥哥……你这身……是去参加万圣节还是去拍恐怖片？”

M6转头看他，笑容不变：“万圣节是给凡人玩的。我这是给神献祭。”

沈韵走上前，上下打量他，声音带着一丝满意：“不错。比我想象中更像回事。”

M6微微躬身：“谢谢主人夸奖。我只有半个小时，时间紧迫，没来得及试妆，您满意就好。”

明明忍不住问：“你……不怕吗？演这个角色，会不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M6转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怕什么？演戏嘛。得先骗过自己，才能骗过观众。好演员，入戏要快，出戏也要快。”

沈逸一把拉过明明：“别问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M6笑了一声：“你还是那么懂我。”

沈韵拍了拍M6的肩，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行了，都别贫了。今天的所有活动里，你是核心主角。记住，别西卜不是圣天使，他不讲慈悲，只讲吞噬。一会儿到他家，让M11上去只管要人。不要说废话。”

M6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明白。吞噬即新生，饥饿即救赎。我会让他们相信，我就是别西卜在地上的嘴。”

沈韵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坚定的期待：“都准备好了吗？”

周昊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准备好了！我要当第一个被吞的！谁先来吞我啊？来嘛来嘛！”

我抬手赏了他一个爆栗，声音压低：“还臭贫！老实待着，一会儿别把计划搞砸了。”

周昊捂着脑袋，委屈巴巴：“晨晨哥打人……”

沈韵低笑一声：“别闹。时间不多了。两辆车准备好。第一辆，M6带M11的三个主力去王强家门口。第二辆是救护车，晨晨和我带口罩假扮医护，M9在后座随时准备接人。11:50准时到，12:00行动。”

我们分头准备。M6带着三个M11成员上了第一辆黑色SUV，他们戴着墨镜，穿着统一的深色长袍，看上去像一支神秘的教团。另一辆救护车停在别墅侧门，我和沈韵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M9坐在后座检查医疗箱里的设备：呼吸机、氧气瓶、肾上腺素、免疫抑制剂，全套移植急救方案。

11:50，我们准时到达王强家所在的小区。M6那辆车停在楼下，三个M11成员下车，走向单元门。

M11的队长按响门铃：“暴噬教，来接人。”

门开了条缝，王强露出一张憔悴的脸，眼睛布满血丝：“你们……怎么会有那些照片？”

M11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教主耐心有限。你没有询问的资格，也没有时间。”

王强的手指扣紧门框，犹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我……我儿子的情况你们知道吗？商会长帮我找的医生说排异反应已经到不可逆阶段……你们真的能救他？”

他们没回答，转身就走。

王强急了，猛地推开门冲出来：“别走！真的能救我儿子吗？”

M11停下脚步，没回头：“带你儿子下楼。教主在等你。只有十分钟。”

王强愣在原地，呼吸急促。他回头看了一眼家门，又看了一眼M11的背影，终于咬牙：“等我！”

十分钟后，王强抱着儿子从楼宇门出来。那孩子脸色蜡黄，呼吸微弱。王强眼睛通红，声音发抖：“求你们……救救他……”

M9和一个M11成员立刻上前，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抬上救护车。M9检查了一下，低声说：“情况比预想严重，但还有救。立刻走。”

M6摇下车窗，递给王强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一个礼拜后，你会接到电话。到时候来见你儿子。”

王强看着M6这诡异的样子，加上救子心切，都忘了接过手机，M6一把塞到他手里，他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您……您是教主？你们……不会骗我吧？”

M6看着他，再一次露出了那瘆人的表情：“被圣天使会坑的人不少吧？我会帮你们。一周后接孩子的时候，我要看到名单。”

王强愣住，泪水滑过脸颊：“谢谢……谢谢你们……”

救护车启动，M6的车紧随其后。两辆车一转眼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一边开着车，一边问：“明哲，真的很严重是吧？”

徐明哲坐在后座，看着担架床上沉睡的孩子，头也没抬：“我唬他的。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其实就是药物供给不足，术后恢复不好。再加上商会长那个王八蛋一直捣乱，王强估计就疏忽照顾了。而且他这种违法的手术，确实也去不了医院。这个状况不用一周，三天就能好。”

沈韵从副驾转头，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你确定？”

徐明哲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松：“用我的鸡鸡保证，三天让他回春。排异反应是中度，不是不可逆。免疫抑制剂一跟上，激素水平调回来，肝肾功能就能稳住。现在主要是营养不良和感染控制问题，韵华的ICU条件比他们那破手术室强一万倍。”

沈韵低笑一声：“那计划可以提早推动了。”

我们没走直线，故意多绕了几圈，拐进一个鱼龙混杂的商区。那里小巷纵横，出租车和摩托车乱窜，最适合甩掉尾巴。我把救护车停在一个废弃仓库旁，之后迅速把孩子转移到一辆早就准备好的出租车上。M9抱着孩子坐进后座，我和沈韵换上普通夹克，伪装成普通乘客。出租车启动，融入车流，像一滴水融进大海。

回到韵华医院，几个值班大夫和护士已经在VIP病房等候。孩子被推进ICU，监护仪立刻接上，滴滴声响起，像在宣告一条命被重新抓住。M9和老主任一起验血、查影像、开药方。老主任看着报告单，推了推老花镜，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我还以为多有挑战呢，白兴奋一场。”

我问：“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主任把报告单递给我，指着几项关键指标：“HLA配型其实是非常成功的，匹配度高达8/10，排异反应属于中度急性，不是超急性那种毁灭性的。问题出在术后管理。免疫抑制剂剂量不足，抗感染措施不到位，加上营养支持跟不上，孩子免疫系统直接崩溃，肝肾指标一路下滑。但基础没烂透，现在把环孢素和他克莫司用上，再加抗胸腺细胞球蛋白冲击，加上营养液和CRRT连续透析，三天就能把指标拉回来。后面维持治疗再跟上，活下来没问题。”

沈韵站在一旁，一脸无奈：“说人话。”

M9走过来，直白地说：“不严重，三天就好。我和老主任轮班盯着，不会出岔子。”

老主任点点头：“未来也不会有九九成以上。前提是别再断药。”

沈韵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就好。”

M9走过来，低声说：“接下来三天是关键期。我和老主任轮班盯着，不会出岔子。”

我点头：“谢谢。”

沈韵拍了拍我的肩：“走吧，让他们忙。我们回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后的孩子，忽然觉得：这条命，是我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而这场抢夺，才刚刚开始。

我们转身离开ICU，走廊灯光冷白，脚步声回荡。

沈韵忽然停下，低声说：“晨晨……谢谢你。”

我转头看他：“谢什么？肉不肉麻？再说我不开心了。”

他笑了一下：“谢你没放弃。”

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新的开始。更凶险，更没有退路。但至少，我们还在一起。这就够了。 够我们继续走下去。继续战斗。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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