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 after time#01

八田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回過神來，關上門的清脆聲響讓他突然意識到公寓裡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事實。

門邊放著的是收納準備送洗衣物的洗衣籃，最上面的一件是伏見的衣服，八田凝視了兩秒後視線才慢慢聚焦清晰，伸手拿起它確認了觸感後，八田才確信這六天來和伏見的生活並非幻想，只是已成泡影的現實。

「猿比古……」

『美咲，要在這裡做嗎？』

『不、算了、到此為止吧……回家再繼續。』

昨天下午的對話浮上腦海。理所當然的一起踏出家門，卻無法理所當然的一同返回。明明已經獨自生活了幾年，卻現在才感到孤單，甚至得抱著伏見的衣服安慰自己。

憑什麼嘛！猿比古這傢伙。

想生氣，但一想到伏見毀掉刺青、堅持將這幾天與自己一起生活的那個『伏見猿比古』與自己區隔開來，八田就不由得來氣，自己是那麼珍惜那段時光、那麼真誠地想和伏見重修舊好，但這隻猴子卻不領情，還反過來嘲笑自己，甚至再度自殘重現那一刻。

背叛者！

八田再度覺得伏見背叛了自己，甚至比起過去聽到周防被汙辱還要難過、生氣，卻又感到悲哀不已而無法動怒，這樣的心情還是頭一次。

「猿比古……猿比古……」

喃喃地念著伏見的名字，但八田知道，夢已經醒了，伏見也已經再度離開他，到頭來，他還是什麼也不了解。

即使知道伏見感到寂寞，也無法確實地安慰了解他，明明一直都在一起的，這次是真的一直都在一起，和因為加入吠舞羅後，獨處時間就驟減的哪時不同。

「猿比古……………………」

八田是被來電鈴聲吵醒的，眼睛睜開的同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就坐在玄關抱著伏見的衣服睡著了。

『唷喝──八田，早安啊！』來電者是十束。

「早……十束先生。」

『哎呀！吵到你了嗎？』

「不會，有什麼事嗎？」面對十束，八田極力佯裝平靜。

『有東西想交給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來酒吧一趟吧！還有伏見的份。』

「………………」聽到伏見的名字，八田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八田？』查覺另一端的沉默，十束敏感的查覺異樣，溫柔地慰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沒什麼，我待會兒就過去。」

迅速的結束對話，八田看了手上的衣服一眼後將衣服丟回洗衣籃，卻突然發現自己的手沾上了什麼。

仔細一看，是血。

「欸？」

仔細回想，八田才意識到這是伏見的血，在自己抓住伏見的手腕的時候沾上的血。

那傢伙的傷口……裂開了啊！該不會腳上的也、啊！那傢伙現在還處在觀察期，醫生還特地交代過的，怎麼會就讓他自己回去了呢！

八田自責起來，卻又不能做什麼，只好迅速盥洗後往Bar.Homra跑去，儘管無法做些什麼，但八田卻需要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人。

八田踏進酒吧大門，映入眼中的是用燦爛的笑容迎接自己的十束，座位前的吧檯上放了兩個紙袋，大概就是要交給他們的東西。

「來的真快啊！八田！」

「欸？伏見沒跟你一起來嗎？」似乎已經習慣這幾天和伏見一起行動的八田，草薙問起了沒跟在八田身後的伏見，他可沒忽略掉八田對伏見的保護欲。

「啊、猿比古他……他回去了。」

「回去了？」

「嗯。」

「怎麼回事？伏見他恢復了嗎？」

「嗯。」

注意到八田的失落，草薙也不好多問，雖然早預料到會如此，沒想到比想像中還失落啊！比當初伏見第一次出走的時候還嚴重呢！

大概又發生了些什麼吧！草薙苦笑，卻沒有介入的打算。

看著八田沉默地走到吧檯前，草薙和十束有默契地互看了一眼，和草薙不同，十束早就從安娜口中得知伏見恢復的事，因此打從一開始就沒向八田問起伏見。

「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嗎？」

十束溫柔的嗓音有著某種神奇的力量，讓八田回想起昨晚的那一幕。

確實什麼也沒發生，卻又不能說沒發生什麼，八田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和表達，但又不想保持沉默。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可以的話，八田想立刻就到伏見身邊去，不能放那個人現在一個人，因為八田總算懂了伏見那諷刺意味濃厚的笑容中到底蘊含了什麼，但他卻怎麼也踏不出那一步。

「那這個是什麼？」十束指了指八田，在指指自己的頸側後，安娜遞上一面鏡子。

「欸？」

鏡子裡的八田，右邊脖子上有個紅點。

「這、這個是……」八田想起來了，這是昨晚伏見留下的吻痕！

『我啊！比較喜歡那樣的……』

伏見當時的話言猶在耳，八田忍不住將手掌覆上。

「放心吧！一定沒問題的。」十束摸了摸八田的頭，連平常不離身的帽子都忘了戴，也沒向一旁的周防問好，看來是真的很失落呢！「來，這個。」

十束將兩個紙袋放到八田手上，一個寫著八田的名字，另一個則寫著伏見的名字。

「？」八田疑惑地看著十束。

「一個是你的，另一個是給伏見的，就拜託你幫忙轉交了！」

八田愣了兩秒，才聽懂十束說了什麼。

「為什麼我要……」

「你不是很想去找伏見嗎？」十束笑著說。「都寫在臉上囉！」

「欸？」

「美咲。」安娜拉了拉八田的衣角。「猿比古，在哭。」

安娜看見了，昨晚伏見離開後，安娜忍不住拿出了玻璃珠。十束說的沒錯，安娜看見的比他們多得太多。

「欸？」

「猿比古昏倒了，被送到醫院。」安娜繼續說了下去，但因為伏見倒下的同時宗像就在一旁，倒是不需要擔心。「一起去，看看。」安娜拉著八田的衣角晃了晃，哀求意味濃厚。

「就是啊！去看看嘛！伏見一定也很希望八田你去的喔！」

「…………」八田張了張口，握緊手中的紙袋，或許這是個好藉口也不一定。

走出Bar.Homra，八田打開寫有自己名字的紙袋，裡面裝了一疊照片和一張記憶卡，從重量和聲響來看，兩個袋子內裝的是一樣的東西吧！在看清照片上人後八田停下腳步。

照片裡全是伏見。

一臉煩躁，穿著藍色制服的伏見在酒吧裡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背影也好、側臉也好，或是被安娜拉著、被草薙戲弄，無論面對鏡頭與否都是一樣的表情。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八田看了照片下的日期和留言，是伏見受到能力影響後的第二天，也就是八田去打工，將伏見放在Bar.Homra，後來被宗像帶走的那天。

將記憶卡接上終端，出現的果然還是伏見，被十束騷擾的伏見依舊一臉煩躁、敢怒不敢言的消極應對，當周防走到他身旁坐下時更可以明顯地看出伏見的坐立難安，和一旁的安娜、草薙、十束出現強烈的對比。

八田不知道原來當伏見待在吠舞羅時是這樣的，他一直以為那個地方是溫暖、和樂、所有人都能放鬆的地方，但對伏見來說似乎不是如此。

在看見伏見離開後八田就將影像關閉了。

十束以前也常像這樣將洗好的照片交給自己，八田只知道十束會將照片貼在酒吧裡，卻不知道是不是只會將加洗的照片交給自己。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連猿比古也有一份呢？

「唉！」八田不解，繼續邁開腳步往S4屯所走去，連滑板都沒帶出門，真是不方便啊！

※ ※ ※

現在是什麼情況？

伏見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人。

「我、我可不是特地拿來給你的，是、是十束先生叫我來的。」

八田將紙袋舉的高高的，臉卻堅持看著旁邊。

那還不叫特地嗎？伏見皺眉，卻沒有接下紙袋的意思。

「拿去啊！」

「為什麼我要收下？」伏見將手放進口袋裡，不想伸手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就為了這種事把我從工作中叫出來？你知道我有多忙嗎？MI˙SA˙KI！」

「唔……我……」八田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也或許是不敢反駁，口舌之爭他向來無法在伏見身上占到便宜。想起手上的血跡，他忍不住看向伏見的手臂和大腿。「傷……還會痛嗎？」

「……………………」伏見就著身高上的優勢俯視八田，沉默了兩秒。「一點小傷而已。」

「小……傷……？」雖然沒傷到骨頭，但那麼深的傷口……還有槍傷耶！怎麼會是小傷！？八田難以置信，伏見竟然這麼輕描淡寫。「話說回來，你昨天不是昏倒了嗎？為什麼今天沒休息還來上班啊！你的上司也太過分了吧！是這樣對待傷患的嗎？」

「你怎麼會知道我昨天昏倒？」和其他對王表示忠誠的氏族不同，伏見不在乎自己的上司被人出言辱罵，只在乎為什麼自己的行蹤被知悉。

「安娜說的！他還說你哭了！」

「！？」聞言，伏見的眼神驟變，拉起八田的領口直問。「她還說了什麼！」

「沒、沒有啊！只有這樣而已，話說回來你那麼激動幹什麼，難道有什麼不想被我知道的嗎？」八田抓住伏見揪起自己領口的手反問。

「和你無關，放手！」

「不要，你到底在不滿什麼，我都特地來找你了！」

「喔？那剛剛說才不是特地來的是誰啊？」

八田跑來S4糾纏自己不是自己一直夢寐以求的嗎？為什麼現在只覺得煩躁呢？伏見覺得自己的頭似乎又痛了起來。

「拿來。」伸出另一隻手，伏見決定早點將八田打發早點回到座位上，見八田一臉不解，伏見覺得頭又更痛了。「你不是有東西要轉交給我嗎？快點拿來，然後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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