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没有和任何人交待什么，独个落荒而逃了。也不考虑这样做被人抓回来会怎样，总之我没有回头。

考虑了很久，还是没有换地方住。

一来，反正这个地方除了蓝泽谁都没来过，当然现在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住在这里。二来，我怕麻烦，另找地方租房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像现在房东这样没有顺应市场把租金提上去的人也已经不多了。三来，我觉得……怎么说，也许是念旧吧，每个角落都时不时地可以看到蓝泽的影子。我从来不相信什么鬼怪之说，但是我想只有在这里我才可能离他最近。

蓝泽死了，一切不过又回到了原点，但是我不想继续干了。

进展十分顺利，第二天我就在路旁的一家饭店找到了份工作。但是当天晚上就碰上了那样的事……

神再次毫不留情地抛弃了我，不顾死活。

那个黑色的身影复苏了我所有未来得及爆发的仇恨，消失在夜幕中……

或许像他们说的一样，有的事真的只要做过就再也脱不了关系。

我不知道地狱的可怕，但是我认为自己现在已经很接近它了，接踵而来的不幸压在我身上，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冤孽，如今才来接受应得的惩罚。

……我似乎做了一个梦，缥缈的。

我遇见一个人，但是记不得他的脸，他忧伤地无辜地从我面前掠过，被人海淹没再看不见……

痛，疼痛。

心里，身体每一处流窜着。

我费力地撑开紧闭的双眼，记忆逐渐汇拢。

我看到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纹后，认命地别过了头——

逃不掉，终究是逃不掉的。

“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

眼前是陈老板的脸，我心想不知接下来自己会有怎样的遭遇。

但是陈老板只是淡淡一笑，似乎没有把我逃走的事放在心上。

“楚离啊，我知道因为蓝泽的事你很难过，我也理解你的感受，觉得很遗憾。”

我浑身一震，“蓝泽”两个字仿佛隔了好远的地方传过来，一种虚幻不真实的感觉。

“本来我的地方出了这种事，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是孙老板第二天一早就亲自过来道歉了，他说那天是酒后失手……”

酒后失手？

开什么玩笑，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陈然根本就不可能因为一个无关轻重的人就和孙老板翻脸，他为了长远考虑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的。

“对了，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

陈老板见我一直没有开口，换了个话题。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是不是可以马上接客，一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出高价指名要你，已经在贵宾房等你很久了。”

“是吗？”

我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之所以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安然无恙地躺在这里，身上的伤口还都被上了药，好好地照料着，原来是因为被有钱有权的人给订了，想必陈老板也从中得了不少好处。

我苦笑。

“好啊，我这就去接待他。”

现在活着对我来说，只是活着罢了。

我是不是该跪在他面前亲吻他的脚背来感谢他及时的恩宠呢？

当我推开房门的时候，发现窗帘已经拉上。房间里只有混浊不清的光线，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沉思？至少我可以这么认为。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全身却散发出豹子一般的凌厉气息。挺直的鼻梁，男性气质的优雅肩线在昏暗中显出模糊的轮廓。

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且俊美的面孔。

看上去似乎很年轻，但是无论从陈老板口中还是刚才他留给我仅仅一瞥之下的印象都可以知道，这个人来头不小。

他看到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继而微妙地变化着。

我的目光和他短暂交汇后移到了别处。

同样是男人，他与我却像是截然不同的物种。

他的傲气，我的软弱。怎么看都明显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征服者和一个永远抬不起头来的服从者。

站在他面前，我开始动手脱衣服，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中我，但我擅自逃走的行为毕竟因为他而得以逃脱可怕的处置。那么好好伺候他也算是理所应当的报答吧。

不像那些好色的客人一样猴急，他只是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我的动作，没有出声。

虽然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却有点紧张。

前天晚上蓝泽被孙老板以残酷的手段虐待致死，昨夜我又被人强暴。那些画面在眼前闪现，我觉得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好不容易将最后一点衣物也脱了下来，我走近男人所在的沙发，俯低身子。

不料，他忽然擎住我的下颚，一下子将唇覆了上来！

我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往旁边闪开，躲过了。

正当我窘迫万分的时候，男人却笑了起来。

“对你来说可以发生性关系却害怕接吻吗？”

“没、没那回事……”

我分辩着，可显然底气不足。

因为每次和别人都是上床做完了事，所以压根就没想过会碰到这样的事。

接吻的话……在想象中是一件很浪漫的事，要两个人都以心相许。至于做爱，本来也是凭借身体的结合让心灵也结合在一起的神圣仪式，可是现在却因为工作的关系不得不……

“那就试试看啊。”

他的脸近在咫尺，气息吐在我的脸上，热乎乎的。

吻、他为什么会想要这么做呢？

我闭上眼睛，默许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要求，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足够吸引任何人的外貌，和我接吻感觉倒是他吃亏了。

他的唇印上我的，和之前我主动吻蓝泽的时候不一样，他的舌头将我的嘴唇上上下下舔了个遍，然后一下子吸住。

“啊！唔……”

我被他充满色欲的吻弄得不知所措。他却趁我张口的时机一举侵入，逮住我想要逃窜的舌就贴了上来，两者立刻湿漉漉地纠缠在了一起。

“唔……！不……”

这个时候我再想要逃脱已经来不及了，他两手环抱住我，令我无法挣脱。随着他在我口中不停地搅拌，一些唾液顺着嘴角挂了下来。我颤抖的身体渐渐稳定下来，体温不断攀升，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全身……

这就是吻的感觉？

唇齿相交的柔软触感带来相濡以沫的错觉。

漫长激烈的厮磨让我几乎窒息，从脖子到脸都憋得通红，他这才停止了这疯狂的行径，将我揉进怀里。

“怎么样？舒服吗？”

“嗯……”

我无力思索其它的回答，只顾喘着气。闻到他身上男性的体味，还有淡淡的名牌香水的味道。

他起身将我抱到床上，脱掉昂贵的西服，顺势压了上来。两只手并没有闲着，在我身上四处游走，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物品，小心抚摸着。

我惊异于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而这只是因为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吻。

“你真美……”

他轻轻叹息，指肚轻描淡写地抚过我的小腹。

“刚才为什么抖得这么厉害？”

“唔……”

想要闭合的双腿被一双有力的手及时制止，我转过头望向窗台，感觉他稍长的指甲划过内侧，来到那紧闭的最后一道防线。

“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哦？”

他的动作顿了一顿，完全暴露在他视线之中的我膨胀了的下体令他让人畏惧的眼中出现了笑意。

“你还真是可爱……”

他说着伸手拉开了床边矮橱的抽屉。

“劈哩啪啦”一阵物件落地的响声中，我的脸色刹那苍白如纸。

这是贵宾房，眼前这个男人是来享受的客人，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这一点我居然险些忘记了。

“不愧是贵宾房，东西不少啊。”

他啧啧地说。

“高温蜡烛，束缚带，震蛋，假阳具，这个……是乳夹么，怎么这么花哨还挂着铃铛？”

他一边念念有词一边一个个拿起来看，然后放到了旁边。

“怎么没有我要的东西？”

这样嘀咕着的男人，仍不甘心地东翻西找。

我绝望地闭起了双眼，想到马上将出现在自己身上的酷刑，一阵反胃。

“呵呵，终于找到了。”

闻声我顺着他结实匀称的手臂望过去，看清了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居然是因为很少有客人会用才被丢在角落的……润滑剂。

他挤了不少在指尖，仔细地涂抹在了我的秘穴周围，又慢慢地把那些褶皱给挤平。

我看到他那血脉迸张的男性，好像即刻就要占领我弱小的躯体。尽管这样他还是很有耐心地先插入了两根手指，给了我适应的机会。

“啊嗯……”

他微烫的手指借着润滑剂的效用毫不费力地从冰凉的入口扎了进来，薄而长的指甲触碰到了我脆弱的内壁，虽然只是不很厉害的一下，也足以让我还未长好的伤口重新裂开。激烈的疼痛伴着他的手指在我体内成倒“U”字的活动变得难以忍受，原本已经挺立充血的分身也耷拉下了脑袋。我紧咬着牙，等待之后真正被生吞活剥的时刻。

“怎么了？”

察觉我的异样，他放缓了动作，另一只手将我额前落下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却发现我紧锁双眉，额头冷汗泠泠。

他的手指立刻从我体内撤了出去。

“原来是身上有伤啊……”

“啊……对不起”

看到他整根手指都沾上了血迹，我忙一迭声地向他道歉，挣扎着企图坐起来拿桌上的湿巾。

“我帮你擦干净吧。”

“不用。”

他捏着我的下巴，逼我直视他。

“既然有伤未愈为什么不说出来？”

“……”

“回答我！”

他是真的在生气，一双手将我的肩膀捏得好像要碎了。

“没关系的，继续就好了，用不着管我。”

我不习惯面对他，他身上的光芒只让我觉得一身肮脏都无处遁形。多么鲜明的对照呵，真是讽刺，他不认为对我温柔是种变相的残忍么。关心我又怎样，我们之间只是肉体关系而已。

失去了蓝泽的我还剩下什么，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又有谁愿意在这里张着双腿等着取辱于人呢？

不是没试过离开，但是结果呢？我还能相信什么，其实生活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保障。

“这样吗？”

他的眼神蓦然降温。

“既然你有意糟蹋自己，就不要怪我了。”

他果真不再多说，粗暴地将我的两腿拉得大开。

“还是说，你喜欢用什么工具呢？”

他踢了一脚撒满一地的情趣用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请便吧……”

既然想要玩弄我，直接一点不是更好吗，没有必要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

“……这算什么，你的敬业精神？”

不仅是生气，他还略微有些吃惊。

片刻的沉默，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撇下这句话，就站起来走进浴室，把我一个人丢在了床上。

放过我了吗，这么轻易的？我不懂这个男人的想法，真的不懂。

过了很长时间，他从浴室出来了，湿漉漉的健壮身体带着迷惑人眼的光芒，并且重新恢复了理性的状态。

他穿戴整齐，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卡片扔在枕边。

“我还会再来的。”

“那……至少让我把这次的钱退还给你。”

虽然我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但是我没有办法接受白白的施舍。

“这是、什么意思？”

他颇感意外地转过头。

“我没有为你做什么，所以……不可以收你的钱。”

我固执地坚持。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你以为刚才那个吻是什么？”

我怔住，只要吻……就够了吗？

“算了……”

他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不许接客，我会付足够的订金给陈然的，记得把伤养好。”

“砰”的关门声并没有让我回过神，我随手拾起他留下的卡片。

上面赫然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华烁集团总裁——凌迹风。

“这可是大新闻啊……”

“是哦，谁那么大胆子居然对孙老板下杀手？”

“天知道，这下他们那边非垮了不可吧。”

“这也不一定啊，听说按照规矩会通过推举决定代替孙老板位置的人。”

刚来到走道上，就听到一群人在低声议论。

“你们在说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急忙拉住一个人。

“快告诉我！”

“刚刚有人来找陈先生，说是发现孙老板在自己的家里被人杀了，因为可能属于黑道纠纷，所以不准备让警察插手，想叫陈先生过去看一下，说不定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他死了？那个杀死蓝泽的怪物被人杀死了？

本来蓝泽的死就是一个谜团，孙老板也只是杀人工具，没猜错的话，真正的凶手应该与他对蓝泽说的那句耳语有关。

“不是我想杀你，这也不能怪我。”孙老板的话还在耳边。

现在知情者也死了，这样一来 ，整件事变得更加迷雾重重。

“哼，他们这么说，还不是怀疑陈老板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毕竟前天刚刚出了那样的事……”

我松开手，那人低声嘟囔着走开了。

总觉得说不定亲眼去看一看的话就会知道些什么，不然就真的没机会了。

蓝泽，至少让我知道，让我能再接近你一些……

在我的再三恳求之下，原本坚持让我留下休养的陈老板终于做了退步。我如愿以偿地混在他的随身保镖中一起前往孙老板的私人住宅。

没有想到过去那里的必经之路正是昨夜我出事的小巷子，仅仅过了一天，那些罪恶的痕迹就被尘埃湮没了。

我心中一阵忐忑，加快了脚步。

孙老板出事的地方在二楼的会客室。

推开门，凌乱不堪的房中孙老板横在地上的尸体赫然映入眼帘。

蜿蜒的血迹从靠窗的角落一直拖到门口，干枯地凝结着，已经发黑发臭。孙老板灰白僵硬的脸庞上眼珠瞪得大大的，几乎要夺眶而出。同样大张的嘴里被塞满了不知什么血肉模糊的东西，下身被脱得赤条条，原本应在两条粗而短的腿之间的“老二”也被人用残忍的手法连根割去。

看到这幅景象，本就受不了满屋血腥味的我再也忍不住，当场吐了起来。因为腹中空空，连之前刚喝下的一杯水也不能幸免。

胸口闷得难受，我弯下了腰，恶心的感觉仍挥之不去。

忽然身体一轻，被身边的人架起来扶到了门外走廊的沙发上。刚刚坐定，听见纷乱的脚步声从拐角楼梯处靠近，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风似地朝这里过来，从我面前经过时，为首那人忽然转过头，四目交汇，我和他同是一惊。

“陈先生，这位是陆天梵，陆老板。”

“幸会幸会。”

我疑惑地看着那张以为过了昨天就永远不会再见到的脸。

这么说的言下之意……他竟接替了孙老板的位子？！

“陈先生，您怎么看这件事？”

陆天梵直截了当地发问。

“说句实话，从孙老板的死状看……的确、很不一般……”

陈然罕见地伸手摸了摸右侧的太阳穴——这是他努力思考说辞时的习惯动作。

我扫了一眼陆天梵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立刻就知道如今已是羊入虎口，随便一个不慎，大家都不能保全性命。

老板刚死，在这种情况下对手不但没有乱了阵脚，还能有这种气势，想必纵是陈然也万万没想到。

“唉……”

一番衡量之后，陈然重重叹了口气。

“发生这样的事，你们要怀疑到我头上也是情理之中。”

他的语气一转，眼神熠熠逼人。

“但是，现在我就可以放出话来，这桩案子绝不是我陈然做的！当然我手底下也没有这样的人。至于信不信就由你们了！”

四周一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新任老板”的一句话。

“既然陈先生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信得过。”

他一挥手。

“送陈先生一行回去！”

“可是……”

他身后的人都硬着身子没有动。

“你们听不见我的话吗？”

没有提高音量，发问的人甚至没有回头。

“是……”

不止我，我们所有人都仿佛松了一口气，在经历了这些天的一个个事件之后，我终于明白死神离每个人都是很近的，比上帝还要近。

陈然那豁出去的胆量让我不禁佩服，但更令我意外的是那个果断大气的陆天梵，与昨夜那个轻浮的无赖判若两人。

回去之后，陈然让我留在贵宾房休息，也许确实从凌迹风那拿了不少好处，所以一下子对我宽容起来，也当真没有让我再接客。

但是身体内部的灼热感还是时刻煎熬着我，头昏昏沉沉的，偶尔双手和双脚会不明原因的痉挛。炎症引起的热度不可避免地烧上来，我找了点药，胡乱地吞下去，疲惫地倒在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觉得身体变轻了，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围着似的，胸口堵着团棉花般的感觉也渐渐消失，可是那种无从表达的酸楚却还在心头萦绕。

蓝泽离开了，无论死多少人，谁死了，他都不会再回到我的身边……

不是错觉，清醒过来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我的身边，抽着烟。

我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脸，却在看清的时候全身凝固。

陆天梵？！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想要做什么？他是又要来折磨我了吗？

我本能地哆嗦起来，向床的另一侧挪动，他听到响声，立刻朝我伸出了手……

“不要！”

我惊恐地大叫起来。

“放过我吧！”

不料那只手只是将我向他这边揽了揽。

“你睡了两天了……”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两个黑眼圈特别明显。

“真是的，那个凌总裁好阔气啊，把你包了下来，今天为了来看你不得不被你们老板狠狠地刮了油水呢。”

“为什么……要见我？”

我怯怯地提出问题，眼前这个人太让人捉摸不透到底在想什么了。

“是啊，为什么呢，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陆天梵重新点了支烟，目光停在了那一点火光上。

“可能是因为他们死了吧……这几天死了好多人，你知不知道？”

他自顾自地说着，并不期待我的回答。

“他们……？谁啊……？”

“那天和我一起的两个弟兄……”

嘴边勉强勾起一丝苦笑的男人说道：

“你一定还记忆犹新吧。”

不用说，那是我不愿意想起的两张脸。

“死亡一点预兆都没有就这么降临在他们身上了，这是不是惩罚呢……真是没出息，居然只是和一帮地痞斗殴，就被人家乱刀砍死了。我一直叫他们在外面不要太冲动，可他们总是记不住。最后就这么糊里糊涂丢了性命，这两个笨蛋……”

他边说着边将握成拳的手往床上猛地一砸。

“好不容易我有了今天的地位……该死！”

“那你、准备怎么做……？”

同样是重要的人死了，我突然想知道陆天梵的想法。

“当然是以命抵命了！你以为我会放过他们，我会让他们好好尝尝痛苦的滋味！”

他的眼中露出杀意。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取得这个位子吗？”

“难道……”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

“唉……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自嘲地笑笑，换了个话题。

“你和姓凌的是什么关系？”

“只是接待了他一次而已……”

这句是实话，可我却莫名其妙地突然想到了那个吻。虽然依旧不清楚他的企图，不过他的举动真的很奇怪。

“真的吗？怎么脸红了？”

他饶有兴致地凑近我的脸，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那天晚上还没有发现你这么诱人呢，现在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你能成为这里的红牌了。原来致命武器不仅仅是身体……这个眼神，是在渴望什么呢？”

“不要……”

他的手伸到了我的衣服里，我害怕得蜷成一团。

“是吗……？”

他的语气有些失望。居然就停下了，抽回手，帮我把衣服拢好，站起身在琉璃制的烟灰缸里捻灭了烟，低声地开了口。

“听说你们这里前两天也死了一个人，好像和你关系不错，是叫蓝泽吧，孙老板亲自下的手？”

“你、你怎么知道？！”

蓝泽的名字，应该只有几个人知道啊。

“你都知道些什么，告诉我！”

“没什么……”

他打开门。

“有些事永远不知道的好……”

陆天梵离开之后，我总是忍不住去考虑他的话。各种各样的猜测在互相拼斗，最后不过是一一否定掉。

托出手阔气的凌总裁的福，不用接客的我很悠闲，有时不经意地望望天空，一碧如洗的景象与闪电雷鸣的时候完全无法联系在一起，这个天也毕竟不是那时的天了。

唯一例外的，依然是陆天梵。三天两头会过来，没有听说要过其他人，每次只是指名要见我。虽然说已经被包了，但在本人没出现的情况下，陈然可不是那种会看到眼前放着一堆钱不拿的人。加上陆天梵显然比孙老板要深不可测得多，得罪也不好。另外，陆天梵继任之后，马上解散了男妓，改做妓女生意，这样聪明的举动也让陈然十分舒服。

起初，我依然用畏惧和不敢太过显眼的憎恨目光面对着陆天梵，他的一个轻微的举动都牵动我紧张的神经。不知道是不是偶然，他每次来都在我睡着的时候，所以有时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这张脸。久而久之知道他不会做什么，也就放松了警惕。但这并不表示，我对他的仇恨消减了半分，撇开对我的伤害不说，光是隐瞒真相就让我觉得多得几乎快溢出来的痛苦无从发泄了。

他总是坐在床边，有意无意地对我说一些他以前的经历。从抱怨身边没有可以完全相信的人，乃至鸡毛蒜皮的事都会拿出来讲。总之，对他来说我似乎成为了一个合适的倾吐对象。

从中我也渐渐了解到他原先就是孙老板身边的红人，孙老板的事陆天梵几乎都知道得很清楚。有好几次全凭他的准确判断和果断行事才令大家化险为夷，因此深得信任。而孙老板恰是藏不住事的人，凡事也必然要和他商量。现在孙老板一死，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陆天梵都是继承的不二人选，但是凶手一日没有一个明确的交待，他在那个位子上都是如坐针毡，毕竟想坐的人不止他一个，靠山一倒，如今更是成了众矢之的，日子很不好过。

这天下午，微风从半开的窗口吹进来，鼓动浅蓝色的窗帘。我陶醉在适宜的温度中，昏昏入睡。

这些天都没有做梦，明明一切都很平静，可是心却不能安定。

已经二个星期了，我没有回过家，那里可能已经积满了厚厚的灰。我想，如果蓝泽还在的话，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吧。

胡思乱想的当口，门被轻轻地拧开了。

经过这段时间，我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他——陆天梵又来了。

条件反射地，我假装还在睡，也没什么目的，只是不想面对他，也不知如何面对。

他轻轻坐在床边上，扭头看我，我赶紧闭起眼睛，感觉一双手将我散落在脸上的、睡乱了的头发拨到耳后，轻柔的举动让我难以想象这是那个野蛮的男人做出来的。

“离……这次我要去干一件很危险的事，我希望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你……”

他小声说着。继而一股温暖的气流袭过来，我立刻绷紧了身子，做好全副武装的准备。暖意距我干燥的嘴唇近在咫尺的时候，我忽然听到陆天梵忧愁地叹了口气，最终在我脸上掠水般一触，这让我尴尬的气息就远去了。

我猜不透他的用意，决定不再继续装睡下去，向外翻了个身，与往常一样，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我没好气地说。

“看来我不受欢迎啊。”

他一脸无奈地站起身。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只是顺道过来，既然这样，现在就走好了。”

“我、我送你吧。”

虽然只字不提刚才在我装睡时说的话，但我认为他多少有别的话对我说，对于这样一个举止行为没什么逻辑可言的人，搞不好哪天会吐露一点我想知道的内情，虽说心中没有分毫关心他安危的意思，但是如果他真的就一去不复返，那么我的心中也将留下永远的死结了。

陆天梵闻言似乎有点喜出望外，那个表情活像大白天捡到元宝了。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等我穿好衣服。

我走到他身旁，和他从楼梯上下去，却听见有脚步声正从楼下冲上来。

一刹那，三个人险些撞到一起。

我抬头，惊呼出声。

“啊，凌……”

却被他凶神一般的脸色吓住，他正狠狠地盯着陆天梵。

那个眼神……

仿佛倒退了的光阴再现，黑暗中的男子冷漠如冰，傲然不可方物。

而陆天梵不怯地迎上了那道目光，突然颇有意味地弯了弯嘴角。

“跟我走！”

手腕蓦地被拽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被牵引的方向倾去。

“可是……”

我回头望了一眼陆天梵，他朝我笑笑，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转过身走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仿佛从天而降的凌迹风拖着我往贵宾房走去。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是陈然嫌钱不够又让你接客么？那也至少该通知我一声吧，这么擅作主张，他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没有听进他说的话，只是沉浸在刚才那个如同噩梦般的眼神中，所有的猜疑都倒上了脑海，我努力回想那一夜的每一个细节，从男人的出现到消失，想要找出可以证明……

证明什么？我忽然惊觉……

证明眼前的他是“他”么，那个我恨之入骨不能释怀的魔鬼？

证明眼前的他不是“他”么，可又为什么那么迫切地想要这样证明呢？

我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不说话？被我猜中了？”

凌迹风将我往床上一扔。

“混蛋，我下去找陈然算账！”

说完，就要往外走。

“不是的……”

我连忙阻止他。

他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

“那是什么？”

“是……”

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是如果不是自己对陆天梵的到来没有表现出强烈的不满和抗议，陈然也不会大胆到堂而皇之地让陆天梵来了一次又一次，这次更是不巧被凌迹风撞见。

“是我自己让他上来的……”

“为什么……？”

凌迹风呆了一呆，把我从床上拖起来，又问一遍。

“为什么？”

我回答不了，我怎么能跟他说因为陆天梵可能是唯一知道蓝泽之死谜团背后真相的人呢。这件事情我已经不想让别人知道了，那种痛楚，每一次陈述都还要重新品味一遍。况且，他那么紧张做什么，反正我接不接客都不会影响服务质量的，居然还生起气来，实在是奇怪，为什么这个人也好，那个人也好，都这么行为异常呢。

但是被他惊讶中带着苦楚的眼睛盯着质问，我心里说不出地难过。

“他出钱够多，我当然接待。只要我能好好‘伺候’你不就可以了。”

越是想澄清，越是被无法说出的事实所牵绊，不想被他误解的情绪越是强烈，便越没办法好好表达。我拉开他的手，转过头。

“是么……”

他冷冷笑了起来。

“原来你不过是这种人，那就使出浑身解术来让我满意吧。”

边说边用力将我摁倒的凌迹风像看着可怜的小丑一样看着我。

“反正你刚和他做过吧，被他这种家伙插入，感觉怎么样，嗯？”

“你说什么？！”

“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他笑，“我绝对会让你更舒服的。”

我惊恐的瞳孔中放出他俊美的样子，原本无所谓被人怎么诋毁，却受不了他的冷嘲热讽。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手指——依然是漂亮的，修长的，乾净的。

我一直都很喜欢的那种。

——和蓝泽的手指一样，只不过他的总是有些冰凉，怎么放在胸口捂也捂不暖。

总有些时候，我忘记了言语。

比如想起——那个雨天的夜晚，微微绽开的莲花般的笑颜……

“蓝泽……”

我无意识地念起那个人的名字。

掰开我双腿的手停下了。

然后很久，谁也没有动。

“对不起……”

他打破了沉默。

“我不知道你没有……”

“我不要听……没必要道歉的不是吗？”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要这样……”

他把我抱在怀里，动作很轻柔，也没了刚才烈焰般的怒火。只是脸上多了一份寂寥。之前的盛气凌人完全消失了。

想要推开的手反被他握紧，注意到他剪短了的指甲，我忽然心里一动，终于平静下来。

“没事了……”

像安慰小孩子一样，他在我脸上擦拭着——那是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泪，被他的手一碰，像是汽油遇见火苗，顿时滚烫地烧了起来。

“我听见了……那个，是之前发生意外死掉的人的名字吧？”

“啊！”

我神经过敏地叫出了声。

“据说是你的同居者？”

看着我疑惑的目光，他叹了口气。

“别那么紧张啊，这件事可是先后出了两条人命，我当然不会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他托起我的脸。

“何况死者之一又和你有密切关系，事情的经过我都已经清楚了。”

“和我有关系又怎么样？”

他的解释虽然合理，但是后面一条理由我却满头雾水。

“你真的不明白？”

他笑，扶住我的头，然后不容分说地吻了上来。

两周前，我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吻了，然后他包下我，人却消失不见。

两周后，他像那时一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又一次吻了我。

缓缓地在我唇上摩挲着的是他滚烫的双唇，被抱紧的身体有种被怜惜着的感觉，我想到冬日里的雪落在掌心，慢慢化掉的景象。

直到不由自主地回应他，我才发现两周以来自己留在这里的真正意义……

凌迹风，我终于又等到这个吻了。

原来我，竟有一点点期待你吗？

可是在我心里的某处又为什么那么不安？

“不……，够了……”

费力地推开有点缠人的他。

“凌先生……”

“叫我迹风，离。”

眼前的男人一本正经地提出了他的不满。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没有理睬他，我自顾自地提问了。

“问陈然的嘛。”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双臂收得更紧。

“你的事情我都要知道。”

他一个一个解开我衬衣上的扣子。

“你对已经死去的同居者还是念念不忘吗？那个叫蓝泽的。”

“谁会像你一样只有嘴上说得好听。”

“呵呵……”

他反而乐了，语气少不了调笑。

“原来是在怪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你一直不来最好了。”

本来很诚实的一句话，说出口却像在赌气。

“这两周太忙了，处理一些事，孙老板的死对很多方面都有影响，只是我想不到竟是那个姓陆的爬了上来，我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能人呢。”

凌迹风把我的双手高举过头压在床上。

“现在告诉我，你和姓陆的是什么关系？”

——“你和姓凌的是什么关系？”

听这句话，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了被陆天梵询问的场景，同样是出其不意地见了面，同样是在这间房间，一样是仿佛不经意地提问。

但是却隐隐透着不一般的巧合。

“他只是莫名其妙自己跑来的……”

凌迹风此时抚弄着我的锁骨，痒痒的，可我躲不掉。

我把那天去孙老板私人别墅遇见陆天梵的事说了一遍，他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直到我说陆天梵之后总是不请自来，他才又开了口。

“他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奇怪的话？

我沉默了，虽然陆天梵的举止有点奇怪，可是凌迹风的行为也违反常理。

或许更奇怪的是我自己也说不定……身体在他手段高超的爱抚之下渐渐热起来，几乎就要呻吟出声。

见我没有说话，凌迹风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嘲弄似地说。

“我害怕他爱上你了呢。”

“啊！？”

这个人的脑筋果然有问题。

“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可不是这种热心又毫无防备的人，所以……说不定是真的呢？”

“嗯……啊……”

我扭动脖子，把脸从一边转向另一边。凌迹风的手轻捻着我身体一侧的乳头，一边伏下身来，用嘴衔住了我的另一侧，唇挤压着无辜的乳首，湿漉漉的舌头急切地来回舔舐。而另一只手朝下探向欲望的根源，手指摩挲着炙热的顶端。

“怎么可能……那样……”

费力地吐出这句话，他滚热的胸膛贴了上来，继而一个香甜缠绵的吻封住了我的嘴……

“是啊，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抢得过我。”

某人又在自我陶醉。

陆天梵，是强暴过我的人啊……

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说喜欢?

我只是希望在我理清所有真相之前，他不要丢了性命就好。

虽然他不是好人，可也不能这么早就死了啊！

满意我的反应，凌迹风对准了我的后庭，一下子攻了进来。

伴随着“嗞”地一声，被填满的感觉竟使我意外地想要更多。不适感还没有排除，他却得寸进尺地托高我的腰部，一边奋力推进，一边企图来吻我，着力点一下子都集中在了交合的部位和我已经极限了的腰上。

“唔……”

好不容易推开了他，下身已经痛得发麻了。

“啊！啊……啊啊……”

听见我痛苦地喘气呻吟，他这才放弃了又想凑上来的念头。

“唔……嗯……”

“很疼吗？”

他小声询问。

“凌……”

“说过了，叫我迹风。”

他还是一脸无害地笑。

这不要紧啦，不过看来如果不叫，他会一直有耐心这么纠正下去。

“迹、迹风……”

实在别扭。

“嗯。”

“你干嘛非要在这时候吻我啊？”

“好啦，我知道你会痛，是我不对。”

见我抱怨，他酸酸地说：

“我怕你又叫出别人的名字来……”

这个家伙……就为了这种事，差点把我的腰都折了。

“不会的……”

他当是安慰也罢，我可受不了再这样了。

“我很敬业的，你忘了？”

与其让别人来嘲讽自己，不如自己先拿出来当笑话说。

“离……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伴着耳边的低语，凌迹风滚热的精华释放在我体内……

倦意袭来，我昏昏睡去，感觉他的手在身上轻抚，痛楚一下子变得不再骇人。

“离……以后每次见面都要和我KISS……”

我转了个身。想把这奇怪的话从脑袋里甩出去。

似乎隐隐有气息在耳边，不是梦？

手触摸到的……有温度……

我不情愿地睁开眼来确认。

“醒了啊，听到我说的话了？”

我微微抬起头，眼前的家伙一幅好整以暇的样子半躺在我边上，舒舒服服地抽着烟。

“你……怎么还没走？”

“我是想走啊，可是你把我抱得这么紧……”

凌迹风一脸坏笑地说。

我低头仔细一看，果然……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靠在了他身上，双手自然地环在他的腰间，像抱着个抱枕。

我连忙抽回手，身体反向旋转一百八十度，面向床沿，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的。

“离，我刚才想了一下……”

他并不介意我的态度，随手在烟灰缸中拈灭了烟，直截了当地说：

“我想带你走！”

“什么？！”

我大吃一惊，险些从床边滚下去。

“别说笑了，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了我，有力的双臂将我翻转过来。

“还是说，你不愿意？”

他收敛起笑容，刚毅的眉头之间带着严肃的神情，如果从我嘴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可说不定。

“为什么……？”

没办法直接做出回答，我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会找上我，从一开始就……？”

我昂起头和他的眼睛对视。

“迹风……，不，凌先生你应该没有来过这里吧，为什么会突然出高价指名要我呢？”

“离……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

他手指拨弄着我的发梢。

“原因很简单，我心情不好，到这里来寻欢作乐。然后看到你，就想要你。除你之外，我看到别人都提不起兴致。”

发丝服服贴贴地环绕着他的手指，他轻轻抽出来。

“不要总是怀疑别人，至少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他说得很真诚，而我也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其实很多事“缘份”两字已足够当借口，况且他还说了这么多。

“陈先生不会让我走的。”

我心里混乱极了，因为我没有做过任何有一天被某个人带走的准备。事情好像天方夜谭一样，这种做法根本不理智，只是一时兴起的美丽谎言而已。

“陈然那边，我自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

他完全没听出我话中搪塞的意思，煞有其事地保证。

“只要你想，其他的事情都由我来摆平。”

“你没必要为了我付出那么多。”

我小声回答。

“你现在或许对我仍有新鲜感，但过一段时间你一定会厌烦的，会后悔做出这么轻率的举动。”

我把头埋起来。

“想见我的话可以随时过来。”

“不要会错意，我可不是为了你。”

他掀开被子离开了床。

“我从来只为自己着想，我想要看着你，抱你，要你陪在我身边……只是这样，我所做的一切其实只是为自己的欲望服务，与别的什么没有关系。”

原来只是这样，虽然挑明了说比较好。但我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上一股失落。仅仅是片刻的温存什么也不能代表，我应该比谁都清楚的。

看见我呆呆地坐着，他将我的衣服扔到床上。

“快穿起来！”

习惯性的命令口吻让人无法抗拒。

“不要着凉了。”

“哦……”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思考着到底要怎么办。

尽管重新回到了那个难以接近的凌总裁，但是我总觉得他并不是如同一般人想的那样可怕。他冷冰冰的态度，孤傲漠然的眼神，尖锐逼人的气势，也在被我慢慢适应。

“我要走了，如果是送我的话就不必了。”

“迹风……”

“怎么？”

听到我叫他之后，他的表情缓和起来。

“离，下次见。”

说着又低头给了我一个亲吻。

“或许我应该给你一点考虑的时间。”

“你、什么时候再来？”

问出口的话让我觉得自己的头脑开始不清醒了，这原本不是该问客人的话。可是眼前的人一说要走，心里就开始无法控制地焦急。

“不一定呢……”

他思索了一下，没有给出什么答案。

“还有事吗？”

他丝毫不嫌麻烦地问。

“没有……”

“那、再见。”

凌迹风推开房门，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迹风！”

我的身体比头脑的反应要快，几秒钟过后，我冲出房门，追下了楼梯。

此刻他正在拐角处点燃一支烟。

他看到我，表情有些吃惊。

“刚才……我想不用考虑了……那个……”

几步楼梯而已，我居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想或许是由于别的原因。

“离，你慢慢说。”

他握住我揪着他衣角的手，忍住想要笑的冲动。

“我不是急着要走。”

这句话立刻起了效果，我的情绪平复起来。

“可以……带我走吗？”

心像擂鼓一样乱响，我终于还是做了决定。

“嗯？我听不清。”

他继续开心地逗弄我，仿佛这是他最有兴趣的事。

“迹风，请你带我走！”

我感觉自己的脸憋得通红，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偏偏被一道邪恶的视线盯着，身体也完全不能动弹。

然后——他笑得好像胜利者一样灿烂。

“离，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凌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要带走楚离。”

刚刚和陈然开始交涉，气氛就变得很紧张。事情果然没有想的这么简单，而凌迹风有求于人却依然是一副“我说了算”的态度，就像是火上浇油一样，把陈然也惹恼了。

“凌先生，你最好搞清楚。他现在还是我的人。”

“哦，是么。那我想让他马上变成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喂，你算哪根葱啊，居然敢这么跟陈老板说话，你还想不想……”

陈然身后的一个保镖突然破口大骂起来，话还没说完，肚子上就猛地挨了凌迹风一拳，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别乱来……”

陈然皱着眉头打了个手势，终于没有人再敢上前。

我看到凌迹风的脸变得面目憎狞，低沉的声音压得人心房都震颤不已。

然后，一幕墨色的场面在眼前铺展开来：痛苦的折磨，渺茫的希望，不被注意的人……

被最残酷的眼神撕裂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灵魂。

即使再怎么依恋他的怀抱，再怎么沉迷他的深吻，我都没办法欺骗第二次亲眼证实的自己。

那种感觉……绝对错不了的！

虽然……，我以为可以不要再想起，就安静躺在他身边。

迹风，为什么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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